第212章 烟花

    这些盆里头多是放著硬木烧成的块状木炭,此炭火燃烧无明显烟焰,且耐烧,算是不错的炭火。
    它们多有拳头或鸡蛋大小,铜盆还装带著提梁,盆沿有鏤空加盖防烫,里舖一层细灰压火保温。
    穿著厚实,又有炭火取暖,这个冬日宋溪比以往都过的舒適。
    腊月一过,春节临近。
    头次在外头过年,老两口还是习惯按照老家那边的习俗。
    他们也不懂这边的习俗,左右不用顾及其他人,也就由著以往来就是。
    书院已经放假,宋溪也留在家里帮著老两口一起准备。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团圆的日子,不免想到远在它处的亲人。
    年夜饭,吃的比以往都要冷清。
    只有一家三口,还有一个王牛三。
    王牛三家里亲人不在了,这年不过也成。至於其他人都回了家中,过了今日再回来。
    难得的一次团圆夜,总不好拦著人不让回去。
    王牛三老实,守规矩,老两口让他一起上桌吃饭,他死活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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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王牛三还在外头,替三人看门。
    饭桌上,老两口为了不让宋溪不舒服,一句话没有提起家里。
    还是宋溪先开了口,而后说著说著,李翠翠忍不住抺了把眼泪。
    “哎,”李翠翠忍著泪意,笑了起来,“这好日子可不能哭,这一年到头就指望这天的福气!”
    说著,她还是忍不住心里难受。
    她是偏心小儿子,但都是她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咋能心里不惦记!
    这一晃几个月过去,啥信都不知道,咋能不担心。
    宋大山心里也难受,他安慰李翠翠道,“他娘,家里好著……”
    李翠翠笑道,“我哪里不晓得,要你说。成了,多吃点这腊鸭,来了这里这么久你可不就惦记这一口。”
    她岔开话题,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
    李翠翠道,“儿啊,你也多吃一些。”
    宋溪道:“娘,儿子知道。娘,你也多吃。”
    他想了想,还是道:“娘,若是你和爹实在想念家里,儿子便送你们回去。”
    宋溪看在眼里,不想让爹娘这么大年纪了还受相思之苦。
    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带著爹娘背井离乡求学。
    若是归程能知还好,只是如今还不知要待几个年头。
    老两口一听就坐不住了,一句接著一句,不肯回去。
    他们是想家里,可留么儿子一人在这里他们更不放心。
    宋溪见老两口態度坚决,再说就要急眼的样子,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饭后,宋溪怕老两口又想起家里,带著老两口出门去看湖边桥上的烟火。
    因著要出门,他们还带上了王牛三。
    王牛三的饭他们吃前李翠翠已经给打好了,打了满满一大碗,一点没吝嗇。
    她是晓得王牛三的情况的,也心疼这娃过年都没个亲人,只能打饭菜时多使点劲,压实了溢满出来。
    此时的王牛三满脸喜色,能瞧出来肚皮撑出来一块,看见几人高兴的叫人。
    听说几人要出门,转头就准备去拉马车,还是宋大山拉住了。
    这一个没拉住呲溜一下就跑过去了,怕是话都来不及说。
    宋大山道,“牛三啊,不用拉马车,咱走路。”
    王牛三赶紧点头,“成,懂了,宋老爹。”
    “那俺留下给你们看门。”
    李翠翠不赞同,嚷道:“你这憨娃,还看啥门啊?跟咱们一块出去就成,给院门锁了不怕有鼠窃。”
    “哎,听妈妈的。”王牛三摸后脑,憨笑道。
    他心里也想著出去。这夜里冷,过年的日子,一人总觉得孤冷。
    街道,本该是一片暗夜,此刻却亮堂堂的。
    不用宋溪手里的灯笼,周围院门掛上的灯笼就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一行四人,前后不一致的走著。
    一路上,越靠近湖岸,行人越多。相对应,也更接近白昼。
    宋家几人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老两口都有些吃惊,“咋这么多人。”
    此时已夜深,姑苏宝带桥畔却早挤满了人。
    桥身臥在寒波上,栏边掛满红灯笼,行人手里都提著灯笼。
    两相辉映,人影与烛光浸在水里隨波晃出细碎的金纹。
    往桥底下瞧,能清晰地看出人的几分轮廓。
    宋溪带著老两口,没有挨著湖边走。而是走在人群的內侧,他们也不著急,不和人挤在一起。
    靠近桥边,忽听几声脆响,眾人都望了过去。
    只看见巷口有人扛著竹架过来,那架上缚著几支粗如手腕的花筒,落地挨著桥栏稳稳架好。
    他们来的时辰正巧。
    “点了!点了!”
    人群里孩童们一个个踮脚惊呼,瞪大眼睛张望。
    只见有人拿著燃香凑向引线,火星“滋滋”舔舐片刻。
    突然,第一支花筒猛地窜出赤红火光,直衝向夜空,而后在空中炸开一团绚烂花火。
    如同雪花一片片,金红碎屑簌簌坠落。
    有的砸在湖面,溅起点点银亮,有的落在树梢,隱没了身形。
    有的悄悄藏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只是曇花一现。
    很快,第一支烟花燃尽。紧接著,另一支花筒喷出黄绿相间的花束。
    此时在空中开的艷丽,形似初绽的牡丹。
    “花瓣”顺著桥洞飘散开,將桥身映得明晃晃的,连石栏上的雕花也看得真切。
    人群里爆发的惊呼,比著刚才更烈。
    不远处,有几名站在桥上的文人倚著栏干,手里捧著温酒的锡壶。
    一人指著半空笑道:“你看那流星,竟直坠湖心!”
    他的话音未落,一支“起火”拖著银白尾焰掠过,擦著桥顶飞向湖面。
    只听落水时“嗤”地一声,化作一圈圈光纹,惊得芦苇丛里缩著身子藏起来的几只水鸟扑稜稜飞起。
    它们的翅尖扫过水麵,搅碎了满湖烟火影。
    几人爽朗大笑,一饮手中酒。
    对岸街边,宋溪望著漫天绽放的烟火,微微失神。
    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定定望著夜空,任花火在眸中开了又谢。
    身旁的老两口更是看呆了,眼珠子直勾勾黏在天上,连眨都捨不得眨。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李翠翠,此刻也只剩了微张的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
    只任由满天烟花淌进她略带浑浊的眼里,这双看了几十年的眼睛,头一回映出如此丰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