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白鹿书院

    王牛三哭丧著脸,“宋老爹,您要不坐旁边歇会,小人瞧您站著累脚。”
    宋大山摆手,“不累。”
    王牛三没了法子,硬著头皮继续干活。
    巳时,周松年携礼登门。与宋家三人说了接风宴所在的酒楼,走前嘱咐王牛三,这差事要办好。
    王牛三连连点头,瞧著老实巴交,靠谱的老实人样。
    周松年頷首,这样的老实人在宋溪等人跟前办事他才放心,那些机灵的心眼也多,他可不想担风险。
    巳时一过,王牛三让甘雨姑娘去通报一声,隨后提前赶好马车在大门外候著。
    待宋溪几人出来,门子和甘雨一起扶著老两口,王牛三半跪在地上当做踏垫。
    老两口哪遇到过这种阵仗,平日里坐个牛车,后头一爬就上去了。
    就是前头过来时坐马车,那也是踩著凳子,哪有把人当垫子踩的。
    李翠翠拍了一下宋大山的胳膊,后者赶紧去拉王牛三,“小伙子,起来。”
    “咋还跪著,没有小木凳踩啊。”李翠翠问道,后面的甘雨心领神会,赶紧回了屋里头搬出一个木墩子。
    木墩子表面平滑,厚度也够,正好能踩著上去。
    宋溪温声道:“王牛三,日后將这木墩子带著,不用跪了。我与双亲出身农家,不习惯这些礼束。”
    王牛三赶紧点头,他人已经起来,“好勒,宋郎君,小人保管记在心里。”
    他心里没什么想法,在外头做事就要听主家的。
    王牛三將木墩子放在一侧,马车行驶过程平缓,实心的木墩子未挪动分毫。
    接风宴周松年办的很好,不知宋家几人喜欢什么,就安排了唱小曲的姑娘。
    老两口没见过这种,听得津津有味,主要这姑娘人长的也好。
    清秀婉约,梳著双丫髻,著素雅的水绿襦裙。脸施淡妆,仅有薄粉、轻点絳唇。
    声调温婉,周身灵秀。
    待从酒楼离开,归家。
    隔日,宋溪再次踏上了求学之路。
    十月,江南仍带著暖意。
    宋溪坐上马车,告別有些担忧的双亲,朝著书院而去。
    王牛三在前头赶车,他的眉眼微扬,能瞧出几分藏不住的喜色。
    听说主家是读书人,日后要日日去书院读书,王牛三高兴不已。
    要是时时不能出去,困在院子里劈柴,那总叫人有些苦闷。
    江南水乡,空气里总带著一股湿漉。
    宋溪重新换上了青布长衫,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一下就瞧出了他的气度。
    宋溪没有带周松年给他安排的那个人,让其留在了家中。
    周松年准备的院子,距离宋溪要去往的白鹿书院不远。
    马车行驶约莫一刻钟,掀开车帘便能瞧见不远处的飞檐翘角。
    再近一些,能够看到“白鹿书院”几个大字。
    上书字形方正饱满,横细竖粗对比鲜明,是楷书。
    这一路过来,越靠近书院,越发寂静无声。街道虽有店铺,但都静默著。
    到了书院门前的大树下,宋溪下了马车。
    他抬头瞧著白鹿书院的牌匾,又瞧见了书院的仪门还悬有“学达性天”的匾额。
    王牛三未敢靠近,牵著马车,在不远处观望。
    宋溪走至前面。
    门役见他靠近,问及来何。
    宋溪送去推荐信,门役接过推荐信时格外客气。
    很快,书院门开,一名门役引著宋溪进去书院。
    一路上,见到不少山水花草,像极了宋溪从前所知的园林庭院。
    这与他从前在西安就读的书院有许多不同,陕南地区书院多依山而建,重在实用防御。
    江南书院则多临水,一片悠然景致。
    宋溪说不上来更喜欢哪一种,不过相比较而言,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环境更能给他带来安寧。
    穿过栽满兰草的甬道,门役带著宋溪直往书院山长的知新堂去。
    进堂前,门役將推荐信和宋溪都交给了堂內的杂役。
    那杂役至一处门前,虚著手指轻敲门,语气恭敬朝里面道:“周山长,门外有自陕南地区来的新生宋溪。其持有您从前送出的推荐信,已验过文书属实,特来稟明您是否召见。”
    內里,周行鹤正临窗批註《论语》,听到声音一笔落下才断墨。
    “进来。”他的声音沉稳,朝外头道。
    杂役神態恭敬,轻轻推开门,让出身位而后让宋溪独自进去。
    宋溪深呼吸一口气,抬腿跨过门槛。
    到了周行鹤面前,宋溪只粗略的看到了一眼对方的相貌,而后便依礼躬身行礼。
    “晚生宋溪,见过山长。”
    周行鹤瞧著面前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语气瞧不出温度,“好。”
    宋溪遂而站直身子,他將恩师沈常之手书的推荐信奉上给周行鹤。
    一共有两封信,前者应付外头,后者才是重中之重。
    周行鹤接过,展开信纸,笔墨有些熟悉。
    他的目光扫过“此子颇有慧根,且躬行孝悌”的话,他想到了这是谁。
    周行鹤眸中闪过一丝怀念,极快,再抬眼看宋溪时已经瞧不出波澜。
    他问道:“陕南至江南千里水路,沿途可曾见民生百態?”
    宋溪略一思忖,回道:“弟子过九江时,见圩田农人抢收晚稻,虽辛劳却无怨懟,方知『民为邦本』非虚言。”
    周行鹤頷首,指了指堂外的荷塘:“书院治学,首重『知行合一』,明日辰时便去讲堂听先生讲《中庸》罢。”
    宋溪见事情定下,虽然早料到如此,但还是有一丝心安和高兴。
    “弟子记下了。”宋溪行礼告退。
    周行鹤瞧著宋溪的离去的背影,重新提笔写註解。
    只是下笔时,没有方才的果决。
    周行鹤微微皱眉,没有再强迫书写,他放下笔。
    看向窗外。
    一时,不知思绪去了何方。
    宋溪此时已经出了书院,他不打算住学舍,有了周行鹤的话他自然打算明日再来。
    王牛三还在外头等著他,坐上马车回了院子。
    老两口关切的问著此去如何,宋溪一字一句的认真回应。
    他的语气轻鬆,让老两口心安不少。
    次日天未亮,宋溪已经到了书院。
    待晨钟敲了起来,他跟著眾人到了致知堂晨读。
    共有三十余名学子,各身著青衿,齐声诵读《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