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归家

    单这些肯定是不够的,这些个管事脾气不好若是只拿这些怕是热水问不到他们还要挨一鞭。
    摸出铜板的那人只觉得手里的铜板滚烫,不知如何是好。
    宋兴义道:“大家都凑一两文出来,到时候回去再说。”意思是先过了这个难关,到时候这钱总会回来。
    说完,他带头拿出两文钱。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眾人都咬咬牙陆续都拿了一文钱出来,其中宋柱和寥寥两人拿了两文。
    凑了几十文出来,宋兴义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他用葫芦装了一些热水,天黑眾人没有瞧见他额头冒出来的汗。
    宋柱倒入一小包药草,稍微摇晃几下葫芦,等了一会才餵给宋二狗喝。
    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明日还要劳累,眾人都沉沉睡去。
    宋二狗感觉身体忽然放鬆下来,身体暖了许多,待他醒来只觉得异常疲惫。
    日天已亮,眾人不敢多言。
    宋二狗拖著疲惫的身体费力干活,宋柱有意照顾他,偷偷包了他大部分的活。
    只宋柱一人自然吃不消,旁的村里人离得近的也贡出一份力气。
    待熬到酉时日沉,眾人才得以歇息。
    宋二狗朝白日帮助过他的眾人道谢,说著说著忽然溃不成军。
    早在白日他便已经知晓昨夜村里眾人为他所做的事情,只是时候不对,只能一直忍著。
    直到如今,他忍不住潸然泪下。突然膝盖下屈,目光闪烁,朝著眾人就准备磕头。
    还是宋兴义在旁边提前拦了下来。
    “各位叔叔伯伯,舅舅哥哥,二狗以后肯定会报答你们。”宋二狗见跪不下去,抹了一把眼泪,郑重道。
    他昏迷时还有些意识,原本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还能再醒来。
    “都是一家人。”
    “二狗你没事就成。”
    “是啊,狗娃子年纪小受苦了。”
    村里的汉子陆续安慰。
    宋二狗听见这些话又忍不住热泪盈眶,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他想起家中的哥嫂,若非她们执意如此,服役的事怎么也不应该是宋二狗。
    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从前家里的哥哥也没有將將十六就出来服役,都是他爹和已经大了的哥哥们轮。
    现在他爹年纪大了不能服役,去年是大哥,这次是轮到二哥。但他蠢,二嫂激了两句就硬要来服役。
    如今鬼门关走一遭,他的脑子清醒了很多。先前受了激將法,才会心甘情愿过来服役,回去以后他定不会再这样蠢。
    从前他只觉得几个嫂嫂对他颇有意见,但三位哥哥,血浓於水。
    可现在再想,何尝不是对他也有了意见。
    宋二狗如今心似明镜,往后只当有些关係的亲人处之。
    此方发生的事情,宋家村的人一无所知。
    待服役结束之后已是二十几日,此次修路是通往府城的一道路。
    往年已经修了一些,他们这番很快完成任务。不过这路也没修成,剩下的一段还要看怎么安排。
    总之现下不用他们,往后说不太准。
    宋家村的人得知可以回去,个个都仿佛如释大赦,无他。
    今年温度冷的异常,服役住的地方只是临时用草木搭建的避风处。
    来服役都不敢带太好的被褥过来,破被褥也只起了个防风的作用。
    修路並不轻鬆,又冷又苦,死的人自然多。
    基本上每天都要抬几人出去,长久之下,眾人的心理压抑与日俱增。
    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个。
    若走了,家中妻儿老母如何是好。
    稍微带了点家底子,一旦感觉到不適都会用钱打点喝一碗热水。
    许是沾了一些油水,管事衙役的脸色好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出现隨意抽打的情况。
    这差事油水本来就少,加上死的人多,他们也怕耽误了事。
    这些人的命虽贱,可也有的用,到时谴责他们可就坏事。
    离开的那天,有人大哭一场,庆幸活了下来。有人略带愁容,不知如何將同村之人离去的事告知其家中妻儿祖母。
    尤其是只一独苗。
    但更多的都是庆幸,活了下来能够归家。
    修路的地方距离县城有段路,他们还要走过县城才能归家。
    回去的路上,宋家村人强忍著身体的不適,腿脚不断。
    这段时日身体遭了大罪,既然瞧著都有些骨瘦嶙峋,若非回去有了一些精气神瞧著与难民无疑。
    见著村子越来越近,眾人忍不住近乡情怯。
    因著无人知晓他们今日回来,村头没有见著人。
    宋柱心里记著家里人,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路上也遇到了一些同村人。
    他来不及回话,好在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
    稍微言语两句,那些人听见亲人回来的消息再顾不上问其他都一个劲往村口跑。
    与宋柱回家的方向错流,擦肩而过。
    宋柱刚靠近家门,就瞧见了陈小珍,她坐的位置离著院门很近。
    陈小珍不知心里想著什么,时不时张望著门口,很快就瞧见了宋柱的身影。
    陈小珍向来靦腆,可瞧见宋柱回来竟是不同以往,红著眼眶朝其小跑去。
    “石头他爹,你受苦了。”陈小珍长相併不出眾,好在五官都生得小巧,细看也有一份秀丽之美。
    宋柱也难得情绪外露,“他娘。”
    陈小珍抹了抹眼泪,拉著人往里面走。
    听见动静的人已经出来,李翠翠瞧著大儿子凹下去的脸颊,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天杀的,瞧把我儿子磋磨成什么样了!”
    李翠翠这些天日日都回来,就是想著服役的日子左右就是这几天。不准也没关係,她总想回来看看。
    “娘。”宋柱露出憨厚的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大山念道。
    “爹。”宋柱喊道。
    “爹。”宋石头喊道。
    大丫二丫也喊道:“爹。”
    几个孩子都眼睛红红的,十几日不见,他们心里也念著宋柱。
    李翠翠围著宋柱,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时不时夹杂著几句怒骂。
    “遭天谴的,咱老百姓不是人啊!哎呦,瞧我大儿瘦的,娘心疼啊!”
    宋大山也在旁边,眼里闪著心疼,只是他性子沉闷。做不得像李翠翠那般直爽,只是偶尔点头附和李翠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