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结城理被伊丽莎白强硬拉着进入泛着蓝光的宿舍。
    “什么?”结城理没太过挣扎,但依旧不明白她的意思。
    “哦对了,我要提醒客人一句,因为历史的局限性,未来会出现些微偏差,您的记忆可能会受损,但同样,这也是为您寻找同伴的理由之一,您大可放心。”
    “哈?”连结城理这种冷淡自持的人都忍不住惊讶了。
    然后他就被塞进了时之间隙,来到了四年后,一边失忆一边查到自己已经死亡的消息。
    嗯,还是有点郁闷的。
    四年过去,同伴们都长大了,他还是17岁。
    他也想喝啤酒,但他未成年,未成年人不许饮酒。
    真无奈。
    鸣上悠和雨宫莲对视一眼,于是雨宫莲继续道:“那么,我们两个的任务完成了?”
    “作为朋友,你会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们吗?”
    结城理喝了一口碳酸饮料。
    已经知道自己会获胜(当然要无视代价),结城理显得相当淡然又放松。
    “那是下一个真心话的问题。”
    他笃定了要在最后这几天挖出这两个人的真心,了解他们的过去,这两个被伊丽莎白安排下在未来才和他相遇相识的朋友,一旦过了31日也许就无法再相见,他无法放心他们。
    本就糟糕的精神状态,要是再失去自己,他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人很轻敲门,是旅店的服务人员,他们拿到了外送,亲自送了过来。
    鸣上悠起身接过外送,并认真地道谢,服务人员也对鸣上悠笑得温柔,礼貌退走。
    把外送的炸物和关东煮放在旁边,三人决定继续玩真心话大冒险。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不继续玩已经不可能了。
    鸣上悠和雨宫莲需要问出结城理的死亡缘由、结城理需要得到两人创伤的过去,他们奔着关爱各求所需,将其全部倾注在这个小小的游戏上。
    没有人会选择大冒险。
    这是一次多么好的机会,‘真心话’,那些埋藏在心里已经那么久没有吐出的真实。
    该把扎进心脏里的针拔出来了。
    第一局的输家洗牌,结城理将牌再次打乱,然后洗正,重新滑在桌面上。
    “我想吃关东煮。”雨宫莲一边抽牌一边还在闲聊,“浸透汤汁的白萝卜最好吃!”
    “鱼饼也不错。”结城理跟着抽牌。
    “我喜欢福袋。”鸣上悠说。
    看完牌后,雨宫莲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先示意两人展示牌面。
    鸣上悠掀开牌,是黑色的小王,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结城理抽到了梅花6,只比上一局大了一个点。
    两人同时看向雨宫莲,雨宫莲默默趴回桌子上,苦着脸翻开自己的牌。
    是红桃3,倒数第一小的数字。
    输得不能再输。
    “真心话。”雨宫莲幽幽地盯着这张牌,“你们想问什么?”
    结城理和鸣上悠对视一眼,作为两局都是最大数字的鸣上悠微微翘起嘴角,他和结城理示意了一下,结城理点点头。
    “你问吧。”
    “那好,我问了。”
    鸣上悠歪歪头,正式进入这场【真心话大冒险】的真实意图。
    “明智吾郎做了什么?能让你崩溃到如此地步。”
    雨宫莲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所以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鸣上悠,讨厌这个家伙隐藏的丝毫不露的敏锐,那家伙的眼睛就是最强大的测谎仪,只是一眼便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把人抽丝剥茧了解个透彻,偏偏还如同影帝一样装作毫不知情。
    “明智吾郎?”结城理记得这个名字,“莲的那位反派朋友?我记得莲说他在监狱。”
    “我只见过他一面,是在丸喜拓人的宫殿里。”鸣上悠单手托着下巴,“那真是一个尖锐的人,看人的眼神相当可怕。”
    他也是唯一一个怀疑鸣上悠的人。
    他问鸣上悠既然早已觉醒persona,还发现了东京的精神失控案,为何没有探究和阻止。
    鸣上悠告诉他:因为有另一个人在阻止,事件的发展还不足以让他介入。
    明智吾郎哑口无言,最后转身离去,下次听说时他已经自首进了监狱。
    “明智吾郎是个疯子。”
    似乎是终于完成了心理建设,雨宫莲终于开了口,“我和他吵过无数次架,重来前吵过,重来后也吵过,我和他的观念难以融合,可他总比我更阴险更疯狂。”
    雨宫莲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后遗症,这全都得怪明智吾郎。
    选择理想的世界对雨宫莲来说并不是什么非常难以抉择的事情,哪怕不是为了明智吾郎的复活,他还要考虑同伴们的幸福,他的同伴们活得艰难,失去父母的就多达三人,在理想的世界里,他们珍爱的父母还陪伴在她们身边。
    他是为了同伴的笑容才会选择那样的世界。
    直到一年后,明智吾郎从虚假的记忆里挣扎出来,重新和雨宫莲联系上。
    他们争吵了很多次,明智吾郎从骂他到和他约架,硬扯着他要去找丸喜算账,因为明智吾郎没有办法,他不是雨宫莲,没有【世界】的力量,全靠自己根本不是丸喜拓人的对手。
    雨宫莲不肯,他们的争执从未停歇过。
    明智吾郎辱骂丸喜拓人,也辱骂他:“玩弄生命的人最可耻!”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死去了,但新生的孩子会越来越多,生命不再宝贵,人生再也没有体验感,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的纸!”
    “可是每个人都幸福。”雨宫莲执迷不悟,“再也没有人会难过了。”
    明智吾郎那双红褐色的瞳孔里只剩焦躁。
    在几乎扭曲的情绪后,他突兀地平静下来,那时候雨宫莲就应该从这个混蛋的过往里明白这家伙的状态不对,可那时雨宫莲的精神状态也不够健康,并没有察觉到这个死对头的疯狂。
    “我证明给你看。”明智吾郎面无表情地和雨宫莲对视,又给他写了一张纸,“明天中午到这个地方来。”
    那个地方是明智吾郎的临时落脚点。
    不再做侦探后,他成为自由职业者,时常外出,在很多地方都有临时居所,这里是雨宫莲最熟悉的一个。
    长期失眠让雨宫莲头疼不已,他敷衍地点头答应会去,便回宿舍睡觉,只是因为和明智的争吵严重影响了他的情绪,导致他痛苦不堪也无法入睡,熬到第二天时,他的头更疼了。
    硬着头皮上完上午的课,中午他搭乘电车来到明智吾郎的居所,房东太太似乎一直在等他,看到他来后便递给他明智房间的钥匙。
    说是明智离开前告诉她,要把钥匙给他,让他自己进屋等待。
    雨宫莲的判断力不足以让他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他只是以为明智吾郎出门购买便当,便独自一人摁着太阳穴用钥匙打开了明智吾郎家的门,门推开的瞬间,剧烈的血腥味打碎了他的恍惚,也打碎了他的人生。
    “他自杀了。”
    “……用他做侦探时留下的枪。”
    “他曾经在审讯室开枪杀死了我的假象,他终于把那一枪还给我了。”
    鲜血顺着桌面滴落到地板上形成一片小血洼,枪还握在他垂着的手中,僵硬的指节堪堪挂着枪身。
    他穿上了那身高中校服,如同他还是那个做错了事该进监狱的糟糕高中生。
    雨宫莲觉得自己后退了,脸色也一定很难看,因为没有离开的房东发现了他的不对,担心地上楼看,终于在看到房间后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尖叫声终于打碎了这个理想的幸福世界。
    崩碎的节点终于引起了管理者的注意,刻板的幸福规则在丸喜拓人发现之前开始修复。
    不过眨眼间,世界便修复了。
    明智吾郎死亡的认知被抹除,活着的明智吾郎坐在桌子前,房东在楼下没有上来。
    “莲?你来了。”明智吾郎对他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真高兴,你是来找我的吗?”
    争吵不存在、痛苦不存在、连疯狂都不存在。
    重新复活的明智吾郎又失去了反抗的记忆。
    雨宫莲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对着他微笑的明智吾郎和自杀身亡的明智吾郎在他面前不断地反复出现,一帧又一帧、接连不断的、永不停歇的……
    雨宫莲觉得自己应该哭,但他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他扶着墙把自己支撑起来,逃跑一般地逃离这座房子,明智吾郎站在门口望着他,那双棕红色的眸子里一直倒映着他的背影。
    逃出那片区域后,雨宫莲再也控制不住,他开始精神性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