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厚熜(求收藏!!)

    大明正德十六年(1521年),四月廿一日。
    京师西南,良乡驛站。
    一对象徵著亲王身份的令旗列在驛站前方,一丈二尺高的旗杆下,兴王府精锐护卫披甲执锐,严阵以待。
    驛站后院,临时布置为寢宫的精舍中,梁云躺在铺设著织金升龙锦褥的紫檀龙榻上,重重地揉著眉心。
    眼前真实的景象与脑海中不断涌上的记忆,让他刚刚遭遇飞机事故的神经有些错乱,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专心致志的梳理信息,以儘快確认自己当下究竟处在什么境况中。
    “大明王朝...正德十六年...皇帝驾崩...兴献王朱厚熜...入京登基...”
    终於,盏茶时间过后,梁云才深呼一口气,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看著自己身上的絳红织金云纹袞龙袍,呢喃道:“所以,我穿越成了朱厚熜?”
    “大明王朝的新天子?!”
    短时间內接受了来自这幅十五岁躯体的海量记忆和情感,让梁云的大脑有一种宿醉般的刺痛。
    他轻拍著后脑,儘量舒缓著大脑过载带来的噁心不適感。
    身为千亿企业的创始人兼总裁,梁云当然知晓“朱厚熜”是何许人也。
    明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大明朝第十一位天子,后世赫赫有名的忠孝帝君修道皇帝。
    即位之初,发动“大礼议”收束权柄,驱权相,杖廷臣,推崇生父称宗附庙,压制一切反对声音!
    执政前期,宵衣旰食勤於政事,一面整顿吏治限制外戚,一面抑制宦官强化內阁,又裁革冗滥、限革庄田,初行“一条鞭”法,儼然一副中兴之相。
    可惜好景不长。
    嘉靖六年以后,完全確立皇帝威权的世宗开始沉湎於个人私慾,大肆清除朝堂异己,大兴土木营造宫殿,崇尚斋醮的爱好愈演愈烈,而处理政事日趋怠慢,朝堂上逢君之恶的风气逐渐兴起......
    刚有起色的嘉靖新政因此逐渐消亡。
    本来至少是中兴之姿的世宗皇帝,也成为后世人口中的道爷昏君。
    穿越之前,梁云作为半个明史爱好者,对这位嘉靖皇帝可没少批评。
    他要是没天份没能力也就罢了。
    就像他那个儿子隆庆皇帝一样,知道自己没啥大本事,把国家交给內阁,自己躲在后宫玩女人也挺好。
    最可恨就是他是个又聪明又有天份又贪恋权力又自私的皇帝。
    当时只不过是閒暇之余的胡乱吐槽,没想到迴旋鏢有一天会穿越五百年的时光打到自己身上。
    梁云摸了摸鼻头苦笑。
    辛苦十几年创立的上市企业一眨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疆域广阔人口眾多的大明王朝......这份买卖好像也不赖?
    既然穿越成了朱厚熜,那不如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当好这个皇帝?
    梁云调动脑中来自后世的记忆努力回想。
    关於嘉靖朝的歷史,他记得还算清楚。
    印象中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大事,一是南倭北虏,二是大航海时代。
    实际上是一件事。
    倭寇或草原游牧民族也好,欧洲那两个海上国家也罢,归根结底就是想跟大明做生意嘛。
    可是上有祖制横亘,下有朝臣制衡,世宗最终也没能真正完成与各方的贸易。
    还是等他儿子上位以后才有的“隆庆开关”、“俺答封贡”。
    可谓行动缓慢,后知后觉。
    市场早都被別人吃完了。
    这么做生意可不行,底下的员工要饿死不说,自己手里的资產也要被人家蚕食殆尽的。
    想到此处,梁云的面上露出恍然神色。
    大明朝...需要一个真正懂得做生意的领路人。
    刚好,梁总裁颇懂一些生財之道。
    也许这才是他被冥冥之中的天道抓取到这个时空的原因?
    “大明集团无限责任公司总裁兼董事会主席兼执行长.......朱厚熜!”
    听起来,也不错。
    那么,从此刻起,梁云將以朱厚熜的身份,带领大明集团走上盈利生財的发展之路!
    ......
    略微平息一下情绪,朱厚熜將心思拉回到当下。
    翻阅原身记忆,朱厚熜顿时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况。
    上月十三,皇帝朱厚照因病不治,无嗣而崩。
    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歷经一百五十年,首次出现国家没有嗣君的情况。
    当此之时,內阁首辅杨廷和悄然联络圣母张太后,將早就准备好的“遗詔”呈张太后御览,后者看罢果然同意杨廷和所擬“遗詔”方案——
    遵皇明祖训“兄终弟及”条款,立即派朝廷重臣,携“先帝遗詔”前往湖广安陆州奉迎兴献王朱厚熜入京登基,是为大明朝新天子!
    经过二十天的长途跋涉,新君朱厚熜终於抵达京师南郊的驛站,並在此停歇盘桓,稍做整顿。
    同时也是等待朝廷派人为即將登基的朱厚熜呈上即位仪注。
    所谓即位仪注,就是皇帝登基仪式上所用的仪式流程。
    属於范式文件,按道理来说,每个皇帝都大差不差。
    可了解歷史走向的朱厚熜知道,对別的皇帝来说,仪注只是走个流程,对自己这个藩王出身的皇帝,可就大有说法了。
    表面上,即位仪注规定的是朱厚熜从哪个门进入皇城,入皇城以后在哪座宫殿登基。
    实际上,这是一场谋划已久的,相权与君权的深层博弈!
    大明礼制,大明门(皇城正门)为皇城最高等级入口,乃皇城之“国门”,社稷之“门户”,是皇帝、皇后大婚,以及科举三甲(状元、榜眼、探花)才能从中门通行的神圣通道。
    其余人等不管是三公九卿还是太子亲王,没有皇帝允许是不能走大明门中门的。
    而歷史上的礼部为朱厚熜呈上的即位仪注,就是让他“由东安门(皇城侧门)入,宿文华殿”。
    言下之意,就是让朱厚熜以皇太子的身份,进入皇城,然后再登基为皇帝。
    可朱厚熜的爹朱祐杬只是个藩王,藩王的儿子不会是皇太子,皇帝的儿子才可能是皇太子啊!
    所以礼部的即位仪注,看似是让朱厚熜换个门进城,实则是逼他换个当皇帝的爹。
    试想一下,朱厚熜从偏远安陆浩浩荡荡出发,走了二十多天才到达京师,结果连京师的门都没进去呢,就被迎接的臣子们要求换个爹,这事谁能忍得了?
    而如果朱厚熜身为朝廷昭示天下的新皇帝,连自己的亲爹都得听臣子的指派,那他这个皇帝还有丝毫威权可言吗?
    整个大明朝堂还有臣子將他放在眼里吗?
    “杨廷和啊杨廷和,亏你一把年纪,竟能用出如此恶毒的办法对付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你还真是......令人作呕啊。”
    早已熟知来龙去脉的朱厚熜不由得发出对杨廷和的鄙视。
    没错,能让朝廷承认这份暗藏祸心的即位仪注,並派出礼部使节光明正大呈送朱厚熜批阅。
    如今的大明朝,能有这等权力威望的,也只有內阁首辅杨廷和了。
    趁新君冲龄无知,以“礼”为名,逼他低头跳进这个坑,损其君上威权。
    皇帝的威权一旦萎缩,那首辅的权势不就无限扩大了?
    所谓此消彼长。
    毕竟权力是没有真空的。
    可惜他以为他捡了个软柿子捏,没成想却挑中了整个大明歷史上最聪明的皇帝作为对手。
    歷史上的世宗,只用了三年,就將杨廷和驱逐出廷,而后更是在嘉靖七年褫夺杨廷和的一切荣封,將其削职为民,也算狠狠地出了一口登基时的恶气!
    如今的朱厚熜有后世的记忆在身,更不会让其奸计得逞!
    朱厚熜十指交叉,摩挲著大拇指,神色波澜不惊,暗自思忖道:“一年之內,杨廷和若是肯乖乖致仕,也就罢了。若是他不识时务赖著不走,那我也只能不留情面了。”
    “篤篤篤......”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朱厚熜的思绪。
    “何事?”
    两步踱回前厅桌案,朱厚熜稳稳坐下后开口询问道。
    “主子,礼部尚书毛澄携员外郎杨应魁求见主子,说是有要事稟告主子。”门外一个温厚的男子声音绵绵的说道。
    听到这男子声音的一瞬间,朱厚熜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个黑胖圆润的亲切身影。
    那是从朱厚熜童年时期便开始陪伴他的兴王府內侍,黄锦。
    “礼部尚书毛澄...杨廷和的铁桿心腹吗?来的倒是准时。”朱厚熜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心念电转:“估计是来呈上即位仪注的……我想想,仪注肯定要驳斥,但...还不到我亲自下场的时候!”
    毛澄不过是那位坐镇中枢的首辅投出的问路石头而已,朱厚熜怎能就沉不住气下场肉搏?
    那不是早早的將底牌露出给敌人吗?
    朱厚熜略一沉吟,起身离案。
    门外侍立的黄锦正躬身静候,忽听房门开启,只见头戴乌纱翼善冠、身著亲王常服的朱厚熜稳步走出,神色平静,淡声道:
    “让毛尚书在前厅稍候,就说本王即刻便到。你速去请袁先生过来,本王有要事相托。”
    “奴婢遵命。”
    黄锦急忙领命而去。
    朱厚熜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深。
    杨廷和,你我之间的战爭,便从这一刻,拉开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