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战后余波

    张守仁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斗法台外,但那股无形的震撼,依旧如潮水般在每个人心中激盪不休。
    那不仅仅是一个修士离去的背影,更是一个时代序幕拉开的宣告,一种全新力量格局诞生的预兆。
    观礼台上,数百双眼睛仍凝视著那空荡的台面,仿佛方才那四式剑招的余韵仍在空气中震颤。
    叶无忌深邃的目光追隨著那道离去的背影,良久未曾移动。
    身为苍澜宗宗主、庐州南境实际上的执掌者,他已在此位静观风云变幻六百余载,见过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见证过诸多势力更迭兴衰,却鲜少有今日这般心潮暗涌的时刻。
    方才那一个时辰內发生的一切,在他眼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分析、重组。
    那不仅仅是斗法,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展示,一次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言。
    以一敌四,四式剑招,周而復始,从容制胜。
    这十二个字背后蕴含的意义,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邃。
    那四式剑招,每一式都质朴无华,却又精准得可怕,直指修行法术已经达到极高境界;
    周而復始,並非黔驴技穷的重复,而是以不变应万变的从容;
    从容制胜,更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对敌手弱点的洞若观火。
    “那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境界的凌驾。”
    叶无忌心中默念,眼眸深处倒映著斗法台上残留的灵元痕跡。
    “灵丹境后期……以一敌二,斩杀一位高阶邪魔侯,一位中阶邪魔侯……”
    叶无忌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数年前岳长老以秘符传回的那条简短却石破天惊的消息。
    当时,包括他在內,宗內几位核心高层闻之,第一反应皆是难以置信,甚至疑心消息有误,或是岳长老判断有失。
    这种反应並非出於对岳长老的不信任,而是源於对修行界固有认知的深刻烙印。
    邪魔侯,尤其是高阶邪魔侯,其凶威赫赫,同阶人族修士往往需数人合力方能抗衡,遑论越阶斩杀?
    还是以一敌二?
    这已违背了修行界千百年来形成的常识。
    可今日亲眼所见,那点残存的疑虑,便消融殆尽。
    张守仁今日展现出的真意造诣、灵元掌控、战斗意识,无一不印证著那条消息的真实性,甚至可能还有所保留。
    那些看似简单的剑招中,蕴含著对真意的深刻理解,对灵元本质的透彻把握,那是唯有在生死边缘反覆淬炼才能获得的领悟。
    灵丹境后期便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战绩,如今他已然破入法相前期,方才展现出的实力……
    叶无忌的瞳孔深处,一抹极其罕见的精光掠过,转瞬即逝,却也昭示著內心深处的波澜。
    以他涅槃境七层的修为与眼界,自然看得比台下那些长老弟子更为透彻。
    张守仁的剑,看似未尽全力,但其真意之凝练;灵元运转之浩瀚磅礴,远超寻常法相前期,甚至不弱於法相巔峰。
    而对战局那近乎预知般的掌控力,更是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礪出的战斗本能,绝非闭门苦修所能获得。
    “此子现下的真实战力……恐怕已足以与初入涅槃境的修士比肩。”
    这个结论在心中缓缓浮现,带著沉甸甸的分量,如同將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涅槃境,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老祖”级存在,是修行路上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多少天资卓绝之辈,终其一生被困在法相巔峰,无法窥见涅槃之门;即便侥倖踏入,每一次涅槃都是一次生死考验,每通过一次涅槃,才能获得真正称雄一方的实力。
    在大夏王朝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任何一个拥有涅槃境修士坐镇的势力,都足以被尊为顶尖,可镇守一方,享无尽尊荣。
    各大宗门的太上长老,隱世家族中常年闭关不出、只在族运危亡时方才现身的老祖,多半便是此等境界。他们是宗门和家族的定海神针,是威慑外敌、稳定內部的终极力量。
    而张守仁,以法相前期之身,便已触摸到了这个门槛。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修行根基之扎实,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意味著他的道心之坚定,已能承载远超当前境界的力量;
    意味著他的潜力之巨大,足以让任何有识之士为之侧目。
    这已非简单的“天才”二字可以形容,这是妖孽,是註定要搅动风云的绝世人物。
    歷史上每一个这样的人物出现,都会引发一场或大或小的变革,或是开创一个新时代,或是打破旧有的平衡,重塑势力格局。
    更令叶无忌心绪难平的是那份深不可测的潜力。
    如此根基,如此悟性,如此道心,涅槃境对他而言,恐怕真的只是一道需要时间跨过的门槛,而非难以逾越的天堑。
    甚至……那传说中更高渺的不死王者境,乃至虚无縹緲的不灭尊者境,都未必不能企及。
    思及此处,叶无忌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心中暗嘆:“岳长老当日所言,还是保守了。这百分之七的份额……呵呵,现在看来,確实是给少了。恐怕,连张守仁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他如今究竟站在了怎样的高度上。”
    修行路上,最难的不是获取力量,而是认识自己。
    有多少天才因为无法准確评估自身实力,或妄自尊大,或妄自菲薄,最终折戟沉沙。
    张守仁今日展现出的从容,那种对力量收放自如的掌控,那种胜而不骄、威而不露的气度,恰恰说明他对自身有著清醒的认知——这比单纯的强大更加可怕。
    ......
    澜沧殿內,气氛与一个时辰前已截然不同。
    庐州南境八大势力的掌舵人重新坐下。
    只是此刻,居於末位的那道身影,却仿佛成了整座大殿无形的中心。
    无人再敢以审视新晋者的目光打量张守仁,即便是先前败於其手的郑、马、钟、曹四位家主,此刻也已平復气息,面上虽无笑容,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凝重与一丝隱隱的忌惮。
    郑玄公端坐於左侧第二位,这位以一手“玄阴真水诀”闻名东阳的老牌法相巔峰,此刻眼帘低垂。
    张守仁那一剑看似平无奇,却每一击皆精准贯穿他术法招式间最脆弱的缝隙。
    若非对方有意容情,此刻他怕是早已身首分离。
    马元罡面色沉静,这位以雷法之道威震庐州南境的马家家主,此刻体內雷元仍在经络中隱隱躁动。
    张守仁那一剑看似寻常,却在千钧一髮之际,以绝妙角度切入,精准打断了他的蓄势与转换。
    这般对战机的洞察与拿捏,已然臻至化境。
    钟离若有所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画著某种符文轨跡。
    他是八大势力中最擅长阵法和符籙的,本以为凭藉自己布下的天机锁灵阵和九宫迷踪符至少能困住张守仁片刻,却不料对方剑光一闪,便直击核心所在。
    那並非蛮力破阵,而是对阵法本质和符篆本质的理解达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曹雄闭目养神,这位以杀伐果断著称的曹家家主,此刻內心最是复杂。
    他的剑术以凶厉著称,往往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手,但在张守仁那平和却深不可测的真意面前,却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的高山。
    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对方完全有能力一剑取他性命。
    实力,永远是修行界最直接、最有效的语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一切权衡、一切过往的荣光都显得苍白无力。
    今日一战,不仅决定了张家在庐州南境的地位,更重新定义了八大势力之间的力量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