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战铁甲青蟹

    三月春风吹来,万物復甦。
    这一日,晨曦初露,戌七哨垒內一队十二人已然集结完毕。
    队长赵铁鹰立於队首,沉声道:“今日巡逻,路线照旧,向南至黑石湾折返。近日海潮异常,都给我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
    “是!”眾人齐声应诺,声音格外有力。
    一行人鱼贯而出哨垒,沿著边境线,沉默而迅捷地向南行进,步伐沉稳而协调。
    行至一处遍布嶙峋黑色礁石的海湾时,走在最前方的赵铁鹰突然毫无徵兆地举起右拳,紧握成拳——那是全军止步、警戒的手势。
    整个小队瞬间停下动作,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赵铁鹰。
    赵铁鹰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数十丈外,一片被涨潮海水半浸没的乱石滩。
    “有情况!”赵铁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眾人顺著他所指方向,屏息望去。
    初看之下,那片乱石滩並无异状,唯有潮水冲刷石缝的哗哗声。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端倪——只见五只乌青色的巨大螃蟹,正在礁石阴影间缓缓爬动。
    它们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深海玄铁般的暗沉光泽,带著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与周围灰黑色的岩石几乎完美地融为一体,若非其正在移动,极难被发现。
    “是铁甲青蟹!”队伍中有人低呼,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一窝在沿海地带令人闻之色变的难缠海兽,以其惊人的防御力和巨大的力量著称,其双螯足以剪断寻常铁甲,等閒武者不愿轻易招惹。
    仔细看去,这五只铁甲青蟹体型差异明显。其中两只尤为骇人。
    最大的那只,蟹壳宽厚如一面巨盾,八只节肢长足宛如精钢打造的长矛,支撑著堪比初生牛犊般的庞大身躯,移动间,在潮湿的沙石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一对巨钳硕大无朋,色泽较身体其他部位更为深邃暗沉,开合之际,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声响,仿佛两柄巨大的铁剪在相互较力。
    以其散发出的隱隱妖气波动判断,按照人族修炼体系的感应,其实力约相当於先天境七、八层的武者,已然是这片海域附近顶级的掠食者之一。
    稍小一些的那只,亦有小马驹大小,甲壳色泽略浅,带著些许青灰色,但妖气波动同样不容小覷,约在先天三层左右。
    另外三只则明显小了好几圈,约莫磨盘大小,气息约在后天八、九层之间。
    它们簇拥在两只大蟹周围,显得有些躁动不安,那双相对於体型而言同样不小的螯肢挥舞间,也已具备相当的威胁。
    赵铁鹰瞬间判断清楚形势,果断下令,声音短促而清晰:“我对付最大的那只蟹王!张师弟,你修为已至先天三层,仅次於我,务必缠住那次大的,不求速胜,但求无过,等待我解决蟹王后支援!王磊、李戍、陈伍,牛大力,你们四人立刻结『四象阵』,合力对付最后三只小的,务必小心,相互照应,不得有失!其他人保持警戒!”
    “是!”眾人齐声应诺,没有丝毫犹豫。
    命令即下,赵铁鹰身形骤然暴起。
    他双足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一对沉重的鑌铁破山锤一摆,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径直衝向那只牛犊大小的蟹王。
    他每一步踏下,沙地都为之微微一震,周身先天真气勃发,无形的气流鼓盪,吹拂起地上的沙砾尘埃,气势惊人。
    张道临不敢有丝毫怠慢,在赵铁鹰动身的剎那,他也瞬间动了。
    运转体內先天真气,“鏘”的一声清越剑鸣,腰间青锋剑已然出鞘。
    他身隨剑走,施展出家传武技“五方步”,身形如鬼魅般灵巧飘忽,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跡,剑尖吞吐著凝练的寒芒,直指那只马驹大小的次大铁甲青蟹。
    另一边,王磊、李戍、陈伍、牛大力四名后天境的卫卒也迅速靠拢,刀剑出鞘,身形交错移动间,已依据长期演练的默契,结成了一座简单却实用的“四象战阵”。
    四人气机隱隱相连,刀光剑影构筑起一道协同防御、交替攻击的阵线,谨慎而坚定地迎向那三只磨盘大小、已然张牙舞爪衝来的小蟹。
    战斗瞬间爆发,金铁交鸣与呼喝声顿时打破了海湾的寂静。
    张道临的青锋剑快如闪电,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次大铁甲青蟹侧面步足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
    然而这只铁甲青蟹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似乎察觉到张道临的威胁,巨大的左钳猛地一挥,后发先至,“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精准无比地砸在青锋剑的剑身之上!
    巨力沿著剑身传来,张道临顿时觉得虎口瞬间撕裂般剧痛,整条右臂直至肩胛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得酸软麻木,气血为之翻涌。
    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沙滩上踩出深深的坑洼,才勉强卸去这股骇人的力道。
    他心中凛然:“好恐怖的力量!好坚硬的甲壳!不愧是让眾多武者头疼的铁甲青蟹!”
    那铁甲青蟹受此一击,似乎也被剑上传来的反震力道激怒,复眼中凶光更盛,八只钢铁长足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凌空蹦起一丈多高!
    巨大的右钳带著撕裂空气的悽厉呼啸声,朝著身形尚未完全站稳的张道临当头猛砸而下,强烈的死亡危机感扑面而来。
    危急关头,张道临强压翻腾的气血,脚下步法如梦似幻,將“五方步”精妙绝伦的闪避特性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险之又险地滑开三尺,动作流畅自然。
    “轰隆!”
    蟹钳几乎是擦著他的鎧甲角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立足之处。
    霎时间,沙石如同箭矢般向四周激射,原地留下一个尺许深、数尺宽的巨大坑洞,边缘的沙土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
    张道临额头渗出细微的冷汗,彻底明白,与这种力量、防御都远超自己的可怕海兽硬拼,无异於自取灭亡。
    唯有依靠步法的灵活多变和剑招的精妙绝伦,与之游斗周旋,不断消耗其体力,寻找那稍纵即逝的致命弱点,方有一线胜机。
    稳住心神,张道临再次挺剑而上。
    他彻底放弃了硬碰硬的念头,將家传五行剑法施展到极致,围绕著铁甲青蟹庞大的身躯不断游走,剑光霍霍,无跡可寻,耐心寻找著这头凶兽的破绽。
    “乙木逢春!”剑招陡然一变,从之前的迅疾刚直转为绵密缠绕。
    道道剑影如同无数坚韧的藤蔓缠绕而出,专攻铁甲青蟹步足的关节连接处、复眼周围以及口器附近等相对脆弱之处,意在干扰、迟滯其迅猛无儔的行动。
    铁甲青蟹挥动巨钳格挡,剑刃与坚硬的甲壳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留下道道清晰的白痕,却始终难以真正破开那层深青色的厚重防御。
    “离火燎原!”眼见纠缠效果有限,张道临剑招再变,由绵密缠绕转为爆烈狂放!
    剑速骤增,內力灌注下,剑身隱隱泛起赤红之色,化作一片灼热的剑网,铺天盖地般向铁甲青蟹笼罩而去。
    铁甲青蟹似乎对这股灼热炽烈的气息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双钳挥舞得密不透风。
    “叮叮噹噹”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爆响,將大部分剑招硬生生挡下,其暗沉的甲壳上甚至被灼热的剑气燎出些许焦黑的痕跡,但依旧未能造成实质性的穿透伤害。
    “癸水绵柔!”见强攻不下,反耗真气,张道临心念电转,剑势隨之又变,变得如同江河之水般绵柔曲折,剑劲含而不露,注重渗透与引导。
    不再追求硬碰硬地破防,而是借力打力,以巧破千斤,试图將铁甲青蟹那狂猛无儔的巨力引导偏向一旁,不断消耗其磅礴的体力。
    铁甲青蟹几次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猛恶钳击,都被这柔韧绵长、无孔不入的剑势巧妙带偏,要么砸在空处,激起漫天沙石,要么轰击在身旁坚硬的礁石上,碎石纷飞如雨,却始终无法触及张道临。
    “庚金破甲!”久守之下,必有一攻。
    张道临体內真气循环往復,瞅准一个铁甲青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小空档,青锋剑剑尖骤然迸发出一点锐利无匹、凝练至极的金色寒芒,带著洞穿金石之意,狠狠刺向铁甲青蟹背甲与腹甲连接处的那条看似细微的缝隙!
    然而,“嗤”的一声刺耳锐响,那点无坚不摧的金芒仅仅是在那异常坚硬的连接处甲壳上,留下一个比之前稍深些的白点,火星四溅,却依旧未能如愿穿透!
    反而那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著剑身传来,让张道临右臂剧颤,虎口再次崩裂渗血,差点握不住剑柄。
    “丙火逐日!”强忍著剧痛,他毫不气馁,紧接著又是一招追求极致速度的突刺剑法,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赤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铁甲青蟹一只不断转动、观察四周局势的硕大复眼。
    这一次,铁甲青蟹似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头颅猛地向坚硬的背甲下一缩,同时右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回防,“当!”又是一声震人耳膜的巨响,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在了坚硬更胜背甲的钳子內侧最厚实处,再次无功而返,只在上面留下一个细微的凹点。
    “戊土镇岳!”接连强攻受挫,真气消耗巨大,张道临立刻转攻为守,剑势瞬间变得沉稳厚重。
    他以绵密的剑幕与护身真气硬生生抵挡著铁甲青蟹因被屡次挑衅、攻击要害而愈发狂猛的攻击。
    巨大的蟹钳裹挟著恶风,一次次如同重锤般轰击在剑身或护身真气之上,“砰砰”闷响不绝於耳,震得他气血不断翻腾,喉头阵阵发甜,已有內腑受创的跡象。
    如此这般,张道临將“五行剑法”的诸般变化循环使用,或攻或守,或刚或柔,再配合“五方步”精妙绝伦的闪转腾挪,与这只实力强横、防御惊人、不知疲倦般的铁甲青蟹激烈缠斗了足足半个时辰有余。
    原本相对平整的沙滩和礁石区域,此刻已是满目疮痍,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剑痕、蟹钳砸出的无数深坑以及被狂暴力量掀翻震碎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