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送侄子侄女练武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仅露出一线鱼肚白,薄纱般的雾气依旧眷恋地缠绕著黄梅村的屋舍与林木。一辆雇来的、略显陈旧的马车已停在村口,车厢內显得有些拥挤。
    张守仁与大哥张守正、二哥张守信並排坐在一侧,对面则是五个半大的孩子——张道明、张道远、张道弘三个男孩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张道寧、张道怡两个女孩则紧挨著坐著,小手不安地绞著衣角。
    孩子们的脸上,混杂著初次离家远行的忐忑不安,以及对繁华县城、神秘武馆的无限好奇与朦朧憧憬。
    张守仁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稚嫩却即將肩负起家族未来的面庞,心中感慨如潮水般涌动。这些孩子,便是张家挣脱桎梏、走向强盛的种子。
    马车夫一声吆喝,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铺著碎石的路,发出单调而持续的轆轆声响,如同命运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既预示著离別,也敲响了新程的开端。
    当马车终於抵达横山县城时,日头已升高,炽热的阳光碟机散了晨雾,也將城门口的喧囂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在川流不息的城门口,张守仁停下脚步,对两位兄长说道:“大哥,二哥,我们便在此处分头行动。你们按计划先去市集置办礼物,然后直接去二姐家。我去城东的药材种子市场看看,务必在日落前回到此处匯合。”
    张守正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装著巨额银票的贴身內袋,感觉那薄薄的纸张此刻重若千钧。他郑重地点头,声音沉稳:“放心,三弟,孩子们的事,我们一定办好。”张守信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不再多言,张守仁转身,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通往城东的人流之中。而张守正和张守信,则深吸一口气,带著五个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孩子,有些拘谨却又难掩兴奋地,朝著县城最热闹的市集方向走去,开始挑选送给二妹和二妹夫的见面礼。
    走在去往种子市场的青石板路上,张守仁的心神却早已超脱了眼前的喧囂,沉浸在对后天境修行与关键丹药的深远思量之中。
    他於心中默念梳理:“后天之境,乃武道奠基之关键,需依序贯通手太阴肺经至足厥阴肝经这十二正经。每成功打通一条经脉,修为便晋升一层,不仅肉身凭空增添千斤巨力,更能初步引导內力外放,附著於拳脚兵刃之上。届时,配合相应武技,其杀伤威力,远非如今气血境仅凭肉身蛮力可比。”
    然而,这其中的关隘,他心知肚明,绝非仅靠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便能轻易跨越。资源的堆砌,尤其是丹药的辅助,几乎决定了突破的速度与成功率。
    “若无丹药之力,单凭自身苦修,恐怕耗费十年八载光阴,也未必能窥见一条经脉的门径。” 这种效率,对於渴望快速提升实力以应对潜在威胁的张守仁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与各条经脉对应的、名目繁多的珍稀丹药。“润肺通窍丹”需以“白玉莲”为主药,“涌泉固本丹”则离不开“紫阳参”这味核心……每一样主药的名头,都预示著其天材地宝般的稀有属性,寻常药铺根本难得一见。
    即便偶有流通,其骇人的价格,也绝非他这样一个刚刚起步、尚在积累阶段的药材种植户所能奢望。若要集齐打通全部十二正经所需的各类专项丹药,其难度与天文数字般的费,光是粗略一想,便足以让人心生绝望,望而却步。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张守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光芒,“《五行蕴灵功》中记载的『通脉丹』,堪称奠基期性价比最高的妙品!”
    此丹虽不如那些专项丹药对特定经脉有著立竿见影的奇效,但其药性中正平和,沛然浑厚,能为贯通任何一条经脉提供最基础、最澎湃的推动力,通用性极强。
    更重要的是,其丹方所需的药材,虽然同样珍贵难寻,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明確的目標,以及依靠自身努力(尤其是凭藉血脉珠空间)自行培育实现的可能。
    “通脉丹,五味主药:通脉草、白玉莲、紫阳参、血灵芝、凝露。八味配药:地根藤、熟地黄、白朮、白芍、人参、黄芪、当归、黄精。” 他细细梳理著丹方,如同清点未来武道的基石。“主药皆需至少三年药龄,方能凝聚足够药力;配药也需一年以上,方可调和君臣。
    其中黄芪、当归、黄精这三味,我已在山中药田种植,或血脉珠空间內有所储备。当务之急,是必须寻齐另外十种药材的种子!”
    目標明確,如同暗夜中的灯塔。张守仁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径直踏入了那片喧闹异常、充斥著各种奇异草木气息的药材种子交易市场。
    市场內,摊位鳞次櫛比,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牲畜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声浪。
    空气中瀰漫著草药乾料、新鲜种籽以及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张守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放缓脚步,开始在一个个摊位前仔细搜寻、耐心询问。
    他首先將目標锁定在那五味主药种子上。果然,不出所料,这些种子的罕见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通脉草种子?”一个满脸精明、眼神闪烁的摊主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评估他的购买力和目的,隨即摇了摇头,“客官,您问的这可是稀罕物!听说只生长在那些人跡罕至的深山大泽之中,我这小本经营的摊子,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转到另一个摊位,当张守仁报出“白玉莲的莲子”时,那摊主先是一愣,隨即呵呵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客官,您可知那白玉莲?既是名贵的观赏卉,更是上佳的药用宝材,一朵成品莲都价值不菲,其莲子……嘿嘿,更是难寻。您得去城里那些专做高端卉生意,或者背景深厚的大药行问问看。不过那价格嘛……”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连续碰壁,张守仁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但他韧性十足,绝不轻言放弃。他耐著性子,顶著愈发炽热的阳光,几乎问遍了市场內所有看起来规模稍大、货品稍全的摊位。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粗布衣衫,市场的喧囂和一次次失望的回覆让他感到些许疲惫和头晕目眩。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转向那些大药行碰碰运气,承受可能更高的盘剥时,转机出现在一个位於市场最深处角落、看似不起眼的摊位前。
    这个摊位不大,但摆放的药材干品却有些与眾不同,多是些形状奇特、不那么常见的种类。摊主是个面色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却锐利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当张守仁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再次报出那五味主药种子的名字时,那中年摊主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拒绝或露出惊讶之色,而是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
    “这几样……”摊主开口,声音带著一种久经风霜的沙哑,“我確实有存货。”
    张守仁心中猛地一跳,强压下激动,面上尽力保持镇定:“请开价。”
    “价格,不便宜。”摊主强调了一句,然后报出了一个让张守仁眼角直跳的数字,“五两银子,一粒。”
    五两银子一粒种子!这价格简直如同抢劫!要知道,五两银子足够一户普通农家数月的生活用度。
    张守仁感到一阵肉疼,但他更清楚,自己没有太多討价还价的本钱和选择余地。这些种子,关乎他未来的武道之路。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要想確保有一定的成功率和后续培育的富余,每种主药至少需要二十粒种子。五味主药,一百粒种子,便是整整五百两银子!
    深吸一口气,张守仁咬牙道:“好!就这个价。通脉草、白玉莲、紫阳参、血灵芝、凝露,我每种要二十粒!”
    摊主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果断和“大手笔”,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但並未多问。
    他谨慎地转过身,从一个始终隨身携带、看起来颇为陈旧却带有隱秘夹层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用厚实油纸分別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逐一打开,让张守仁验看。
    张守仁凑近,屏息凝神,仔细检查。只见这些种子形態各异,有的细如沙粒却隱现光华,有的饱满圆润带著奇异纹路,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微弱的生机波动,確非凡品。
    他心中稍定,確认无误后,这才忍痛从怀中点出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摊主验过银票真偽,这才將五个油纸包郑重地交到张守仁手中。
    完成了这笔代价高昂的交易,张守仁不敢怠慢,立刻又將目標转向地根藤、熟地黄、白朮、白芍、人参这五种相对常见的配药种子。
    这些种子的寻觅过程则顺利了许多,虽然也需要在不同的摊位间穿梭问询,但总算在费了约莫十两银子后,將每种一百粒的种子购置齐全。
    他將十个油纸包,尤其是那价值百两的五小包主药种子,如同对待绝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紧紧缚在胸前。
    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触感,他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这小小的种子,不仅耗费了巨资,更承载著他通往神秘后天境的全部希望,代价不可谓不沉重,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与此同时,张守正和张守信带著孩子们,在热闹的市集上颇费了一番心思,精心挑选了几匹顏色鲜亮、质地不错的细布,称了几盒包装精美的上等点心,又特意给两个读书的外甥买了些实用的笔墨纸砚。
    直到觉得礼物足够体面了,他们才大包小包地提著,来到了城南李长善家所在的巷子。
    “二妹!二妹夫!”隔著院门,张守正便中气十足地喊道,声音里带著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哎呀!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还带著这么多孩子!快,快进来!”张守真闻声快步从屋內走出,见到两位兄长和一群侄儿侄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侧身將他们让进收拾得乾净整洁的小院。
    她一边招呼著,一边连忙让家里帮忙的僕役去前面街口的茶叶铺子,將正在忙碌的丈夫李长善赶紧叫回来。
    眾人被热情地让进堂屋坐下,茶水点心很快便端了上来。孩子们好奇地打量著这与村里老宅截然不同的、透著几分城里人家气息的陈设,显得有些拘束。
    不多时,李长善便从铺子里匆匆赶回,见到这阵仗,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热情地招呼起来。
    寒暄几句,问过家中长辈安好后,张守正便神色一正,说明了此次的来意。他们郑重地將那分別包好的一千二百两和八百两银票,以及另外准备好的、约莫五十两散碎银子(作为日后拜託二妹时常去看望孩子们、补贴生活之用),一併取出,分別交到了二妹夫李长善和二妹张守真手中,同时將张守仁的嘱託原原本本地转达了一遍。
    李长善接过那厚厚一叠银票,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感受到的是张守仁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这份託付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他沉声道:“大哥,二哥,你们且放宽心。你们既如此信得过我李某,孩子们入学武馆一事,我必当竭尽全力,安排妥当。震远、飞燕两家武馆,我都有些门路,咱们这就去办理,以免夜长梦多。”
    事不宜迟,眾人稍作休息,饮了些茶水后,李长善便雷厉风行地领著这一大帮人出了门。
    他首先带著眾人来到了规模较大、在县城颇有名气的震远武馆。凭藉往日经营茶铺积累的人脉,他直接找到了一位相熟的管事,塞了些许辛苦钱,很快便为张道明、张道远、张道弘三个男孩办理好了入学登记、缴纳学费、分配宿舍等一应繁琐手续,並且特意关照,將三个孩子安排在了条件相对较好、人员不那么混杂的宿舍区域。
    手续办妥后,李长善又特意领著三个男孩和自己兄弟二人,去见了在武馆在武馆练武的三弟李长勇。
    “三弟,这三位是我的內侄,往后就在咱们武馆学艺了。他们初来乍到,年纪又小,你这个做长辈的,务必多费心关照一二。”李长善拍著李长勇的肩膀,语气恳切。
    李长勇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是个爽直的汉子。他目光如电,扫过张道明三人,见他们虽然衣著朴素,面带乡土之气,但眼神清亮,站姿也算稳当,身子骨看起来是常年劳作打下的底子,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二哥放心,既是自家子侄,我自会看顾。武馆规矩虽严,但只要有恆心肯吃苦,不出头都难!往后有什么难处,或是有人刻意刁难,儘管来寻我。” 他这话,既是承诺,也是给三个男孩吃了一颗定心丸。
    安顿好三个男孩,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专收女弟子的飞燕武馆。
    李长善在这里的关係,是他的一位远房表妹,名唤柳芸,已在飞燕武馆修习八年,身手不俗。通过柳芸的引荐和打点,为张道寧和张道怡两个女孩办理入学的过程也颇为顺利。
    柳芸对两个乖巧伶俐的女孩印象不错,笑著答应会时常去看望她们,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给予一些指点和生活上的照顾。
    看著五个孩子都换上了武馆统一的、略显宽大的粗布练功服,住进了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的集体宿舍,真正成为了武馆的一员,张守正和张守信站在武馆门口,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骨肉分离的不舍与牵掛,更有卸下重担后的如释重负,以及对孩子们未来的殷切期盼。
    他们拉著孩子们的手,反覆叮嘱著“要听话”、“尊重师傅”、“刻苦用功”、“兄弟姐妹要互相照应”……直到李长善在一旁轻声劝说天色不早,孩子们也该熟悉环境了,他们才一步三回头,带著满心的复杂情绪,依依不捨地离开了武馆。
    当张守仁在约定的城门口与两位兄长匯合时,夕阳已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暮光之中。
    “都办妥了?”张守仁看著两位兄长脸上那混杂著疲惫、离愁与一丝卸下重任后的轻鬆表情,心中已然明了。
    “嗯,都妥了。孩子们……都安顿进武馆了。”张守正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多亏了二妹夫前后张罗,找了他三弟和表妹分別照应,不然哪能这么顺利。”
    “那就好。”张守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大哥和二哥那依旧宽厚却已微显佝僂的肩膀,所有的安慰、鼓励与对未来的决心,都蕴含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三人再次登上返回黄梅村的马车。与来时一路的沉闷压抑不同,归途上,张守正和张守信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们反覆描述著武馆的高大门楣、管事教头或严肃或爽朗的模样、孩子们换上练功服后那既紧张又充满新奇兴奋的眼神、宿舍里一排排的通铺……张守仁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嘴角偶尔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期盼与凝重的笑意。
    他怀中那些紧贴胸膛的种子,仿佛也在微微发热,与他心中的蓝图相互呼应。
    然而,张守仁三兄弟这番倾尽家族之力送子侄入武馆的举动,並未能逃过某些有心人的耳目。几乎在他们离开县城的同时,消息便已传回了黄梅村。
    村中,黄家那气派的厅堂內。族长黄德林端著茶杯,听著僕役的稟报,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瞥了一眼旁边坐著的梅文镜,轻哼一声道:“这张家老三,倒是有些魄力,居然真捨得下如此血本,把五个娃娃都送进了武馆。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没让他彻底认清楚现实。”
    梅文镜慢条斯理地捋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瞭然:“有魄力又如何?习武之道,岂是光靠砸钱就能成的?天赋、毅力、机缘,缺一不可。更何况,气血境打磨得再好,若无后天境的修炼秘籍引导,终究是镜水月,徒劳无功。我黄梅两家在此地盘踞数代,为何连一个后天一层的武者都难以出现?根子,不就在这秘籍之上么?”
    他话语微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我们等待的契机,似乎也快到了。”
    黄德林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暂且由他们去折腾吧。这张守仁如今最大的价值,还是替我们好好经营那片药田。只要他还能源源不断地为我们產出药材,创造价值,些许小事,也不必过於在意。敲打,也要等养肥了再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如同盘踞在网中的蜘蛛,耐心地等待著猎物继续挣扎、成长,直到时机成熟,再行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