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盘古亲儿,诸大能意难平

    崑崙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收回望向不周山的神念:
    “向大道立誓?譁眾取宠!此举不过加速其灭亡罢了。”
    他袖袍一拂,闭上双目,不再关注,也只能嘴上过过癮了。
    心里那是羡慕嫉妒,同是盘古正宗,可待遇真是天差地別。
    太上老子依旧闭目跌坐,仿佛神游太虚,唯有臂弯搭著的拂尘尾梢,微不可察地轻轻晃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上清通天却是抚掌大笑:
    “妙啊!直接向大道討封!这巫刚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够胆色!这下有意思了,鸿钧老师怕是坐不住了!哈哈哈!”
    笑声在迴荡,带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快意。
    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愁苦的脸上更添悲悯,望著东方,长长嘆息一声:
    “唉,慈悲,慈悲。这帮祖巫,不愧是盘古精血所化,真是……真是盘古亲儿。这立地祇,引地道功德……如此浑厚磅礴的大地本源气运,却与我西方贫瘠之地,半分缘法也无啊。”
    语气酸涩,透著难以掩饰的羡慕。
    准提道人手持七宝妙树,轻轻刷动,七色宝光流转不定。
    他眼中精光闪烁,沉吟道:
    “师兄,此言差矣。地祇……地祇体系遍布洪荒山川河岳,未必就与我西方彻底无缘。”
    他看向东方,目光变得深邃:
    “我西方虽贫瘠,亦有山峦丘陵,有地脉潜藏。他巫族与镇元子能立地祇,我等为何不能渡得一些与我西方有缘的地祇,来稳固我西方地脉,滋养灵根?甚至……將来或可藉此,分润些许地道气运?事在人为啊,师兄。”
    准提道人越说,眼中精芒越盛:
    “师兄!机会!这才是天大的机会!”
    “机会?”
    接引茫然。
    “正是!”
    准提语气急促,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鸿钧老师合道受阻,天道与地道显生间隙!巫族与天庭矛盾彻底激化,量劫將至!此正是我西方大兴之机!”
    接引闻言,浑浊的眼中微微亮起一丝光芒,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愁苦淹没:
    “难,难啊……东方那些人,岂会轻易让我等插手?你是想巫刚那廝继续捶你吗?”
    准提无言。
    洪荒大地。
    无数依靠大地生存繁衍的生灵,在这一刻,心中都莫名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之感。
    仿佛漂泊的游子找到了归宿,无根的浮萍触到了泥土。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庇护之意,自脚下的大地缓缓升腾,縈绕心间,让他们对脚下的土地生出更深的敬畏与依赖。
    地祇体系,於不周山下,正式登上了洪荒舞台,其引发的波澜,正悄然扩散至洪荒每一个角落。
    不周山下,祭坛之上。
    功德甘霖渐歇。
    巫刚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以及与大地更加紧密的联繫,他抬头望天,目光仿佛穿透三十三天。
    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祭坛周遭的喧囂尚未完全散去,瀰漫的香火气与大地脉动交融。
    十二祖巫开始忙碌起来,拉著镇元子要任务。
    巫刚则是引著西王母步入一旁临时以土石之力构筑的静室。
    室內简朴,唯有石桌石凳,却自有一股厚重稳固的气息。
    两人落座。
    巫刚率先开口,声音沉凝,並无寒暄之意:
    “此番地祇体系能立,西王母道友鼎力相助,巫族承情。”
    西王母微微頷首,云鬢轻晃,神色平静:
    “互利之事,不必言谢。巫族欲梳理地脉,稳固洪荒,此志与我西崑仑亦有契合之处。”
    她言语间自带一份上古女仙的雍容与疏离。
    巫刚直视她,话锋切入核心:
    “既为盟友,有些事需与道友坦言。此前天界之时,我与帝俊立下大道誓言,一会元之內,巫妖二族互不主动发动全面战爭。”
    静室內空气仿佛凝滯一瞬。
    西王母眸光微抬,看向巫刚,静待下文。
    她深知此誓非同小可,牵扯巨大。
    “此乃我族主动爭取之果。”
    巫刚语气肯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非是怯战,而是必要之策。洪荒经不起即刻的全面烽火,我巫族亦需要这段喘息之机,消化所得,夯实根基。此誓,是为巫族,亦是为这洪荒天地,爭一份暂时的安稳。”
    他摊开手,指节粗糲,蕴含著力量:
    “帝俊应下,概因他妖族內部亦非铁板一块,仙庭初溃,他同样需时整合。此乃心照不宣之局。”
    西王母沉吟,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桌冰凉的表面。
    她自然明白这短暂和平下的暗流汹涌,更明白巫刚將此秘辛坦然相告的份量。
    这不仅是告知,更是某种程度的绑定与信任。
    片刻后,她缓缓道:
    “一会元……確是难得的契机。道友谋虑深远。”
    巫刚点头,继续道:
    “今仙庭已逝,道友助我巫族度过初立之艰,恩情铭记。眼下道友可自行决断去留。”
    他话语直接,却带著尊重,
    “若愿回西崑仑静修,巫族绝无异议。地祇体系內,西崑仑一脉所有事务,仍由道友全权自治,日后只需派遣得力使者,与镇元子、后土对接即可。若道友愿留下,与我等共参地道伟业,巫族上下,扫榻相迎。”
    他將两条路清晰地摆在西王母面前,给予她充分的自主与尊严。
    静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西王母眼帘低垂,周身有淡淡的云霞气息流转,显是在权衡。巫刚並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他知道,对於西王母这等先天神圣,强留毫无意义,唯有以诚与利动之。
    良久,西王母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巫刚道友快人快语,本座亦直言相告。地道伟业,確有可为,巫族气象,亦令本座刮目。”
    她话锋微转,
    “然,西崑仑乃我根基所在,不可长久离弃。且此番观礼、参与地祇初立,所获颇多,亦需时日静心体悟消化。”
    她语气变得肯定:
    “故,本座决议暂返西崑仑。”
    见巫刚面色並无变化,她接著道:
    “然,地与西崑仑,並非割裂。本座会派遣座下陆吾等一干得力心腹,常驻不周山,负责西崑仑一脉与巫族地祇体系之一应联络协作事宜。地祇建设,凡涉及西崑仑权责,或需西崑仑相助之处,他们可全权代表本座,与镇元大仙、后土祖巫共商决断。”
    此举既保全了她自身的超然与独立,回归道场消化所得,又通过派驻核心下属,牢牢保持著与巫族的战略同盟关係,並將合作落到实处,不致流於空谈。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巫刚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起身:
    “如此甚好!道友思虑周全。那便一言为定。西崑仑与巫族,友谊长存,共筑地道。”
    “共筑地道。”
    西王母亦起身,唇角含著一丝浅淡笑意。
    会谈既毕,西王母不再多留,周身云气繚绕,化作一道清辉仙光,逕自出了静室,升空而去,直往西方崑崙胜境。
    巫刚送至室外,目送那仙光消失於天际流云之中,目光渐渐变得深沉锐利,投向广袤无垠的洪荒大地。
    一会元的和平。
    对於妖族而言,非是休战,而是备战。
    巫族需要在这段宝贵的平静期里,將地祇体系的根须扎得更深,將自身的血脉力量锤炼得更强,將这场与天爭、与妖爭的硬仗,所需的一切基石,夯实夯牢。
    地祇体系初立,已获地道初步认可,巫族气运与大地脉络结合得更为紧密。
    下一阶段,该全力转向巫族內部的深耕了。
    他转身,步伐沉稳,走向不周山深处,心中已有诸多规划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