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谭父见季彦清

    夜色初降,谭琳刚发动车子,谭爸已迅速坐进车內系好安全带。见他心思早已飞远,谭琳也没多问,驾车朝热八家的方向驶去。这还是父女俩头一回一同前去拜访热八。
    情绪复杂难言。
    此刻谭父心心念念的仍是热八的配偶季彦清。
    谭琳內心也涌起层层波澜。
    车辆经过繁华街道,在红绿灯前停下时,谭父显得颇为不安。
    他反覆摩挲双手,视线游移不定。
    口中低声催促著:
    “怎么还没到呢?”
    谭琳轻声安抚:
    “就快到了,过了西街拐弯便是。”
    谭父没有回应,目光直望前方,微微頷首。
    这短暂的十分钟,让谭琳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即將面对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车辆驶入高档住宅区,眼前掠过一幢幢独栋別墅。
    谭琳熟练地驾车穿行在內部道路上。
    直到看见那扇熟悉的大门,她的心才稍稍安定。
    园中热八妈妈栽种的花开得正好,白色围栏与深红木门搭配得恰到好处。
    谭琳刚下车,谭父已疾步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
    “叮咚——”
    身姿笔挺的谭父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
    恭敬地立在门边等候主人回应。
    这番举动再度牵动了谭琳的心弦,
    她静静立於父亲身后。
    不久,门內传来脚步声。
    谭琳轻轻抿了抿唇。
    门“哐当”一声开了。
    现身的是热八,
    见到谭父的剎那,她明显一怔。
    嗯?
    谭大师为何会来访?
    紧接著她注意到后方的谭琳,
    虽心中诧异,仍礼貌问候:
    “谭伯伯,您来了?快请进。”
    不料谭父开口便问:
    “你的伴侣呢?季彦清在吗?”
    嗯?
    热八再次感到惊讶。
    为何一来就问季彦清?
    两人並无交集,全然陌生,
    按常理应先问候自己的父亲才是。
    两位长辈皆是各自领域的翘楚,
    怎会特意来找自己的丈夫?
    她下意识疑惑道:
    “什么?”
    隨即不解地望向谭琳,眼中带著询问。
    谭琳也只能露出尷尬的微笑,
    轻轻摇头,显出不知情的样子。
    此时谭父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的伴侣应该在家吧,请让我见他一面。”
    热八清楚地意识到,谭大师要找的正是自己的丈夫季彦清。
    纵然满心疑问,
    她仍热情招待:
    “在的在的,谭伯伯您先进来坐,我马上去叫他。”
    谭父隨即步入屋內。
    客厅中,热八爸爸正坐著翻阅报纸,
    听到匆忙的脚步声,抬头望去。
    远远认出是谭琳父女,
    他立即起身相迎。
    书法大家通常深居简出,鲜少参与公开活动,
    因而更显脱俗。
    热八爸爸与谭父虽交情不深,但基於彼此的社会声望及女儿自幼的友情,
    私下偶有往来。
    身为书法爱好者,热八爸爸十分推崇谭大师的作品,
    每有新作,必讚嘆不已,
    有时还会重金购藏。
    今日谭大师亲自登门,热八爸爸自然欣喜万分,
    快步迎上前去。
    未至客前,已激动出声:
    “哎呀,谭大师今日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热八爸爸走上前来,见到谭墨来访,心中甚悦。
    身为围棋领域的权威人士,王天启与书法界往来素来不少。
    尤其对谭墨这位当代书法大家,他向来心怀敬重。
    “谭老,您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啊,谭琳也一同来了,快请进。”
    热八爸爸上前两步,含笑伸出双手。
    谭墨与他握手,谦虚道:“大师之名不敢当,您在围棋界的地位才堪称大师。”
    话虽如此,谭墨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寧,目光朝客厅內迅速扫视了一遍。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但並未看到想见的人,隨即语气略显急切。
    王天启依然笑容满面:“您太客气了,我一直很欣赏您的书法作品。”
    谭墨却忽然问道:“天启,您女婿季彦清现在在家吗?”
    这句话让热八爸爸顿时怔了怔。
    女婿?
    他不由看了一眼旁边容貌秀丽的谭琳。
    心中暗生疑问:难道谭老也看上了季彦清,想来爭取这个女婿?
    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但转念想到谭墨一向品性端正,应当不至於此。
    他略带困惑地回应:
    “女婿?谭老找季彦清有什么事吗?他和热八已经成家了……”
    听到这话,谭墨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摇头。
    身旁的谭琳则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我去叫季彦清下来。”
    此时热八转身朝楼梯走去,提高声音说道:
    “谭伯伯请稍坐,我这就去喊他。”
    清晰的语音从客厅传来,热八爸爸这才確定谭墨真的是来找季彦清的。
    虽不清楚具体原因,仍客气地请谭墨入座。
    “谭老您先坐,季彦清就在楼上。”
    谭墨略一点头,慢慢走向沙发,目光却始终投向二楼的走廊,注意著房间门口的动静。
    热八爸爸面带不解,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看楼上,眉头微皱,一时有些茫然。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对谭琳开口:
    “谭琳很久没来玩了,近来一切可好?”
    相比於父亲的反常,谭琳表现如常。
    她礼貌地微笑答道:
    “是的伯伯,今年一直在忙新项目,没能来看望您和伯母,实在抱歉。”
    热八爸爸朗声笑道:
    “你总是这么懂事。不过工作之余也要多休息,別累坏了身子,不然谭老可要心疼了。”
    说著看向正襟危坐的谭墨。
    但谭墨神色隱隱透著紧张,只顾盯著二楼,並未留意二人的对话。
    热八爸爸轻轻摇头,趁季彦清还未下来,又与谭琳閒聊两句:
    “吃过饭了吗?要不要让你伯母准备些点心?”
    谭琳婉谢:
    “已经用过了,伯伯別麻烦。”
    她朝里间望了望:
    “今天没见到伯母呢?”
    热八爸爸笑著说:
    “她抱外孙女去楼上了,一会儿就下来。”
    谭琳不由起身轻声说:
    “伯父,我去看看宝宝。”
    热八爸爸含笑摆摆手:
    “去吧,孩子很乖。”
    谭琳站起身来,面上带著明显的喜悦。转过身时,视线在父亲身上快速掠过。
    谭父的目光依然落在走廊那头。
    谭琳不觉微微蹙眉,心下有些不解。
    那个季彦清究竟哪里如此特別?
    眼下还是先去看女儿的宝宝要紧。
    她朝热八爸爸笑了笑,径直走向摆放摇篮的方向。
    ……
    大约两三分钟过去。
    楼梯处传来拖鞋擦过地面的声响,谭父立刻抬首循声望去。
    隨著身影逐渐清晰,只见热八妈妈穿著墨绿色睡袍。
    听见楼下的动静,身为主人的热八妈妈稍作整理便赶忙下楼。
    走近见是谭琳父女,她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脚步也加快了些。
    谭父看清是热八妈妈,客气地问候道:
    “老许,好久不见,近来还好?”
    热八妈妈笑著应道:
    “好,都挺好的!刚抱过外孙女,最近心里可满足了。”
    “谭琳也来了呀?瞧我什么都没准备呢,这就去买点菜,中午务必在家吃饭。”
    谭父轻轻呼出一口气,客套地弯了弯嘴角:
    “不必费心了,我来看看季彦清,稍后就走。”
    说罢,他转回头,缓缓饮了一口茶。
    “季……季彦清?”
    热八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谭墨找季彦清有什么事?
    这两人平时並无往来啊?
    难道……是替自家女儿来说亲的?
    她疑惑地望向丈夫,夫妻多年,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意思。
    目光交匯间,热八爸爸只微微頷首,示意妻子先静观其变。
    热八妈妈会意,隨即温和地接话:
    “哦,季彦清啊,他还在楼上,应该快下来了。”
    谭父轻轻点了点头。
    隨著时间推移,他逐渐显得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指甲与木桌碰出细微的响声,透出隱约的紧张。
    在场的人心中虽满是疑惑,但出於礼节,也都静静等待著季彦清的出现。
    ……
    二楼,季彦清房內。
    热八刚进门,季彦清便迎了上来——不过主要是衝著她怀里乖巧的宝宝。
    “来,让爸爸抱抱咱们的小宝贝~”
    接过孩子后,季彦清满面慈爱,忍不住用脸颊轻贴宝宝柔嫩的小脸。
    热八在一旁略带疑惑地问道:
    “季彦清,你认识谭墨先生吗?”
    谭墨?
    季彦清抬起头,神情困惑。
    “不认识,怎么了?”
    “就是谭琳的父亲谭墨,那位有名的书法家。”
    季彦清轻轻笑了:
    “那我就更不可能认识了,谭琳我也是刚认识不久呀。”
    他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碰了碰宝宝的脸蛋,目光仍落在眼前的小小人儿身上,低声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热八认真说道:
    “谭琳的父亲到家里来了,说是想见你,现在正在楼下等著呢。跟我一起下去见见吧。”
    “啊?为什么要见我?”
    热八抿了抿唇,同样茫然地摇摇头。
    季彦清神色平静:
    “那好吧,等我换件整齐些的衣服。”
    毕竟是在岳父家中见客,仪表举止总须留意几分。
    更何况,这位书法家谭墨,他確实从未有过交集。
    季彦清不紧不慢地换上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衣,就著窗玻璃的反光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髮。
    两人走出房门之前,季彦清又確认般问了一次:
    “你確定是谭琳的父亲要见我吗?”
    热八轻轻頷首。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谭父抬起头,目光变得灼热。
    他略微转动脖颈,朝二楼仰起脸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