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勾栏听曲榨乾的进士,一文不值

    课后。
    方子期就不閒著了,直接追著这位秦夫子请教学问。
    而方子期发现,与他同一爱好的,还有那个朱正恩。
    方子期对著朱正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毕竟现在也算是同窗了,而且还同时找夫子询问问题……
    朱正恩微微一愣,稍稍犹豫了一下,隨即也默默頷首,但是並未多言。
    “夫子!《孟子》里『性善论』,说人天生就有惻隱之心。可《荀子》偏说『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两者岂非背道而驰?”
    方子期恭敬请问道。
    “虽两者含义上看起来背道而驰,然孟子所说性善,意思是指人心中藏著一颗善良的种子,就如同田地里撒下种子能长出庄稼一般!”
    “荀子所说性恶,意思是指害怕这颗种子被杂草掩盖了,所以要注重锄草和施肥!”
    “譬如婴儿见到人会哭著抹眼泪,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惻隱!”
    “若是无人教导,孩子会抢夺其他人的糖果来吃,所以荀子说需要用『教化之意』去约束!”
    “两者非但不是背道而驰,而且还是紧密联繫!”
    “前者是怕后人走偏了道,教导后人要相信心中感到美好!”
    “后者教导后人勿要放纵偷懒!”
    秦夫子抚摸著鬍子解说道。
    同时深深地瞥了方子期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府案首吧?”
    “听课倒是认真。”
    秦夫子忍不住点评道。
    方子期连忙拱手致谢。
    他现在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名人了。
    上到知府。
    下到贩夫走卒,大多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人怕出名猪怕壮。
    有名气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很显然,隨时隨地都有可能被蛐蛐。
    好处就是,旁人想要当眾欺辱你,也要好好考虑后果。
    至少在方子期身上很难发生朱正恩之事。
    而夫子也多多少少听过方子期的名字,所以回答问题的时候,態度也能更好一些。
    沉闷的一天府学生涯结束了。
    方子期刻意在府学內多逗留了一会,前往府学的藏书阁借阅了几本书回家读。
    当初之所以要来这府学,就是相中了府学中的丰富藏书。
    毕竟再钟鸣鼎食之家,也不可能如府学这般藏书万卷!
    方子期已经打定主意,以后每天都借阅几本书回家读,当天读完,第二天还上,再继续借阅……
    但是让方子期苦恼的是,每个学子每次借书最多三本……
    “看来回头得让我爹还有砚秋兄他们帮著借阅书籍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思忖。
    等方子期出府学时,方虎已经驾著大青骡车在等待了。
    而方砚秋、方仲礼和花允谦也已经站在骡车旁了。
    花允谦其实自家有马车,但是这傢伙非要搭方子期家的顺风车。
    “子期!”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没出什么事吧?”
    方仲礼关切道。
    “没事爹,只是去藏书阁借了几本书。”
    “爹,回头你们每日下学,也去帮我借书吧!”
    “每个学生每次只能借阅三本书,这也不够晚上读的啊!”
    方子期轻嘆道。
    方仲礼:“……”
    方砚秋:“……”
    花允谦:“汝听,人言否?”
    方子期两手一摊。
    实话还不能说了?
    正当方子期准备上骡子车时,见到一个熟悉身影。
    “朱兄?”
    方子期下意识打了个招呼。
    只是此刻朱正恩的状態有些糟糕。
    身上的白衫已经多了不少污渍和灰尘,头髮也有些散乱,走路的时候,显得很急促,只是那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听到方子期的声音,朱正恩下意识抬起头,隨即就看到方子期身边的眾人,紧跟著直接转过头去,埋头继续往前走了。
    “这人谁啊!”
    “这么没礼貌!”
    花允谦皱眉道。
    “一个同窗……”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方子期的目光再度往后扫了一眼,紧跟著看到那通判的侄子史苛之带著几个官宦子弟从府学一旁的巷子中大笑著走出。
    方子期心中一嘆,恐怕刚才朱正恩又被欺辱了。
    这寒门子弟…求学艰难啊!
    素来。
    这府学的资源都被世家豪门霸占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若非花县令的举荐信,其实也进不来。
    至於方砚秋,走的是顾举人的门路。
    都是要关係的。
    “虎叔!”
    “走吧!”
    方子期对著方虎道。
    隨即骡子车行驶在宽阔的青石路上。
    方子期不由得感慨。
    这府城就是府城,路都要平坦宽阔一些。
    总算不用饱受顛簸了。
    半道上,居然遇到了顾举人的马车。
    而周秉律也跟隨其后。
    “周兄!”
    “子期!”
    “砚秋!”
    “方叔!”
    “刚才我去朱雀街,本想找你们,不曾寻到,谁知路上竟遇见了!当真是缘分啊!”
    周秉律兴奋道。
    “周兄。”
    “这位是花允谦,禾阳县县令之子。”
    “亦是我们的好友。”
    “允谦兄,这就是我时常向你提及的府衙推官之子周秉律周兄!”
    “也是一位豁达之人!”
    方子期各自介绍道。
    都是少年人。
    彼此交谈几句,也就熟络了。
    “周兄,你怎么不去府学读书啊?”
    “你若来府学,我们也能多个伴!”
    “这府学读书实在是太枯燥了!”
    方砚秋感嘆道。
    “家父已为我延请了一位赋閒在家的省学夫子指点於我!”
    “再加上我老师的教导,已然足够了,所以就无需再去府学了。”
    周秉律解释道。
    “省学的夫子?”
    方子期眉毛一挑……
    这更高级了啊!
    “莫不是进士出身?”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周秉律默默頷首道:“是一位同进士……”
    眾人顿时一脸羡慕。
    这家学好就是好啊。
    有举人老师教著。
    还有进士气外援负责加强指导。
    若是本人再刻苦学习,那这进步自然极快。
    “话说起来……”
    “允谦兄,你爹花县令不也是进士出身吗?”
    “以你爹之学识来教你岂不是绰绰有余?”
    方子期抓住了盲点。
    “他?”
    “他不行。”
    “自从考完科举当了官后,就喜欢上了勾栏听曲。”
    “哪里还有是心思做学问啊!”
    “说真的子期,我爹现在的水平,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这当了官后,还能继续钻研文章的,可就太少了。”
    “所以想要提升自己的水平,还是得去请教府学或是省学的夫子。”
    “又或者乾脆直接请教那些正在读书中的学子。”
    “不然碰上我爹这样的,被勾栏听曲榨乾的所谓进士,一文不值啊!”
    花允谦吐槽自起来老爹来,倒是针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