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身份彻底坐实!

    赵局长的笑声,很响亮。
    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被拒绝的恼怒,反而,是一种挖到绝世瑰宝的畅快和酣畅。
    孙校长那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隨著这笑声,才勉强落回了胸腔。
    但他依旧不敢呼吸。
    两只手死死地攥著裤缝,掌心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赵局长笑够了,他收起那把摇了半天的蒲扇,信手一指李昂。
    隨即,他转头,目光落在了孙校长身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无比严肃。
    那是训话时,才会有的眼神。
    “老孙。”
    “你看看人家。”
    赵局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股敲打的威严。
    “我们有些干部,位置还没坐稳,就先学会了讲排场,讲待遇。”
    “下基层调研,车门到楼门,脚底板都不沾一点土。”
    “坐在空调房里听著下面人准备好的稿子,能发现什么问题?”
    “能听到一句真话吗?!”
    孙校长把头埋得低低的,额头的冷汗顺著鼻尖滴落,他却不敢去擦。
    “局长批评得是。”
    “是我思想滑坡,脱离群眾了。”
    赵局长冷哼一声,目光再次回到李昂身上时,已然化为一片春风。
    那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小李同志这话说得好啊。”
    “正人先正己。”
    “不搞特殊化。”
    赵局长重重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词的分量。
    他感慨道:“这才是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態度!”
    “要是我们教育系统的干部,个个都有小李同志这份觉悟,工作哪还有搞不上去的道理?”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头顶炸响。
    那些原以为李昂当眾驳了局长面子,即將大祸临头的人,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拒绝了局长的邀请。
    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甚至,成了局长用来敲打校长的正面典型?!
    这个李昂,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校长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將李昂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连同赵局长的每一个反应,在脑子里反覆推演。
    普通学生身份……
    不搞特殊化……
    拒绝进会议室……
    突然,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击穿了他的思维!
    孙校长浑身剧烈一颤。
    他懂了。
    他终於彻底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清高!
    这分明是纪律!是上面派下来暗访的铁律!
    孙校长用眼角的余光,颤抖地瞥向那个依旧站在烈日下的年轻人。
    腰杆笔直如松。
    神情淡漠如冰。
    哪怕面对市教育局一把手如此不加掩饰的盛讚,他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得意或激动。
    那份定力,那份宠辱不惊。
    是一个大四学生能有的吗?
    绝无可能!
    孙校长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一个过去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词,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钦差!
    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
    李昂的任务,就是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潜伏在江州大学,去发现那些被报告和数据掩盖的真实问题!
    所以,他绝不能进那间会议室!
    一旦进去了,吹了空调,喝了那杯明前龙井,就等於接受了地方的“款待”和“招安”!
    那就严重违反了巡视纪律!
    想到这里,孙校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衬衫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刚才……竟然还想著用空调和龙井去討好人家?
    这哪里是討好!
    这简直是在往人家的枪口上撞!
    这要是被李昂同志在报告里记上一笔,定性为“拉拢腐蚀巡查人员”。
    他这个校长,当场就得干到头!
    孙校长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再看向李昂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一毫长辈的审视。
    只剩下下级对上级的敬畏。
    甚至,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学生啊。
    这分明是一尊手握生杀大权,下来巡视人间的真神!
    站在一旁的钱进,此刻也彻底回过味来。
    他毕竟是办公室主任,脑子转得更快。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个记满了笔记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李昂,心臟猛地一沉。
    怪不得。
    怪不得他提的建议条条见血,直指要害!
    原来人家是带著尚方宝剑下来的!
    钱进只觉得两腿发软,刚才他还想拉著人家去“深入交流”,这不是纯纯的找死吗?
    人家的身份是保密的,你非要把他拉到檯面上,这不是在破坏中央的巡视计划吗?!
    钱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恨不得把自己从这片空间里抹去。
    赵局长看著李昂,越看越满意。
    有能力,有原则,更懂得坚守底线。
    这样的年轻人,是真正的国之栋樑。
    “既然小李同志坚持原则。”赵局长的语气变得格外温和,甚至带著一丝商量的口吻,“那我就不勉强了。”
    “工作嘛,形式不重要,內容才重要。”
    “你在这里亲自盯著,比我们坐在会议室里听一百遍匯报都有价值。”
    李昂微微欠身,態度依旧不卑不亢。
    “局长过奖,职责所在。”
    赵局长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一个很隨意的动作。
    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滯。
    所有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部手机上。
    “不过,”赵局长看著李昂,话锋一转,
    “小李啊,会虽然不开了,但联繫方式,总得留一个吧?”
    轰!
    孙校长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局长……主动要一个学生的电话?
    这已经不是赏识了!
    这是要將李昂纳入自己的核心圈子,当成可以隨时諮询的“高参”啊!
    赵局长接著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以后我们局里搞改革,遇到什么难啃的硬骨头,我可是要隨时向你这个『校外高人』请教的。”
    “你可不能嫌我这个老头子烦啊。”
    这话的分量,重得让孙校长和钱进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直达天听的特权!
    一个可以隨时影响全市教育系统决策的隱形权力!
    就这么轻飘飘地,递到了李昂面前。
    然而,李昂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
    他只是很平静地,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部用了三年,屏幕上还有两道明显裂纹的旧手机。
    可在这一刻,没人觉得这部手机寒酸。
    他们只觉得,这充满了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偽装?一种专用的保密通讯设备?
    李昂点亮屏幕,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局长言重了。”
    “能为教育事业出份力,是我的荣幸。”
    “隨时欢迎局长指导工作。”
    “滴——”
    一声轻响。
    好友添加成功。
    赵赵局长满意地收起手机,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彻底石化的钱进。
    “小钱。”
    钱进一个激灵,猛地立正:“到!”
    “你也加一下小李同志。”
    赵局长的声音不容置喙。
    “以后,你那个专项整治方案,具体的落实情况,要隨时向小李同志匯报。”
    “多听听他的意见。”
    “不要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
    钱进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已经不是授权了。
    这是直接任命了一个“钦差监军”!
    他如蒙大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双手捧著,几乎是小跑著凑到李昂面前。
    腰,深深地弯成了九十度。
    那姿態,比面对赵局长时还要恭敬百倍。
    “李昂同志!”
    “麻烦您了!”
    “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李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也加上了钱进的微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半点小人得志的张狂。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应当。
    做完这一切,赵局长抬头看了看已经偏西的太阳。
    他这次微服私访的目的,不仅达到了,而且是远远超出了预期。
    发现了一个绝世的人才。
    解决了一个潜藏的隱患。
    还为接下来的工作,找到了最精准的方向。
    这一趟,值了。
    赵局长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力道很沉。
    “行了。”
    “我就不耽误你继续搞『社会实践』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好好干。”
    “我看好你。”
    说完,赵局长转身,朝著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走去。
    孙校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一路小跑地跟上。
    “局长!局长!”
    “这都到饭点了,要不……就在学校食堂隨便吃一口?”
    “我们搞工作餐,绝对不超標!”
    孙校长还在做著最后的努力,试图挽回一点点印象分。
    赵局长摆了摆手,头也没回。
    “不吃了。”
    “市里还有个重要的会。”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们把工作做扎实,把小李同志提的建议不折不扣地落实好。”
    “比请我吃十顿饭,都让我高兴。”
    孙校长再也不敢多劝一句,只能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抢著去拉开车门。
    赵局长走到车门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
    目光穿过战战兢兢的人群,再一次,精准地落在了李昂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有期许。
    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才能读懂的默契。
    仿佛在无声地说:
    小子。
    戏演得不错。
    我看穿你了。
    但我,愿意陪你演下去。
    好好干,別让我失望。
    李昂站在原地,迎著赵局长的目光,也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局长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
    黑色的奥迪a6l缓缓启动,发动机的声音安静而平稳。
    孙校长带著一眾学校领导,像一排木桩,僵硬地站在路边。
    他们弯著腰,一直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轿车彻底驶出校门,直到连最后一丝尾灯的光亮都消失在视线尽头。
    良久。
    他们才敢缓缓直起那早已僵硬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