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悬壶不济世

    “嘘”声落下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根极长的银针,在张景春的头顶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顾渊没有动。
    他站在楼梯口,目光並未直接锁定那个白袍身影,而是快速扫视著四周的环境。
    白色的布幔上画著的並不是普通的穴位图。
    那些黑色的长钉钉在人体图案的死穴上,每一根钉子周围都晕染著一圈灰败的痕跡,像是在封锁某种生机。
    “这不像是在治病。”
    王虎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喉麦传出的电流声都带著一丝紧绷。
    但他没有慌乱,而是凭著战场直觉,悄无声息地抬起左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泛起微弱的警告红光。
    “灵能波段异常,目標源就在床边,这不是生命体,热成像显示它的体温是绝对的零度。”
    王虎一边匯报,一边打著手势让身后的队员散开,占据有利地形。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金属圆球,那是第九局研发的【镇灵磁暴雷】,专门用来干扰灵异规则的运作。
    “別急著动手。”
    李半仙从怀里摸出一个骨头磨製的小哨子,拿在手里,却没有吹响。
    他的眼神紧紧盯著那张雕花木床。
    “看张老的气色。”
    李半仙指了指床上。
    张景春虽然面容安详,但那一身原本醇厚中正的药香气正在飞速流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那根银针处注入的带著腐朽味道的灰气。
    “这东西在换血。”
    顾渊眯起眼睛,终於看清了其中的门道。
    那根银针是中空的。
    白袍身影每捻动一次,就有一缕纯粹的金色光点顺著针被抽离出来。
    那是张景春行医一生积攒下来的功德与生气。
    而与此同时,它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按在张景春的胸口,源源不断地输送著那种死寂的归墟气息。
    “抽走功德,灌入死气…”
    顾渊心头微凛。
    这白袍身影並非普通的恶鬼。
    它的动作虽然僵硬,却带著一种极为熟练的仪式感。
    那种捻针的手法,虽然透著阴森,却极为专业,不像是在害人,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诊疗。
    “在它的规则里,活著的生命才是病態。”
    顾渊在心里分析著,“它想要治好张老,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死物。”
    就在这时,那个白袍身影似乎完成了这一阶段的诊疗。
    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身来。
    借著墙壁上幽绿的灯光,眾人终於看清了它的正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皮肤的脸。
    鲜红的肌肉纹理裸露在外,却乾瘪得没有一丝水分。
    它的眼睛被两条黑色的布带缝死,嘴巴的位置则镶嵌著一块银色的青铜片,上面刻著“禁言”二字的古篆。
    它穿著的白袍样式极其古老,虽然破烂,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绣著的云纹和药葫芦图案。
    【食客图鑑】毫无反应。
    顾渊知道,这意味著对方是纯粹的归墟產物。
    或者说是被归墟彻底污染,失去了自我的旧日存在。
    “阴司...药官?!”
    一旁的李半仙却突然惊呼出声。
    只见他死死盯著那白袍上的云纹,声音都在哆嗦,手里的骨哨差点捏碎。
    “这是给鬼神看病的祖宗!手里那根针能定生死魂魄,这种老古董怎么也爬出来了?”
    他曾在一本残卷上见过类似的服饰描述。
    那是传说中在阴司负责调理鬼神躯体的神职人员。
    但这东西现在身上没有半分神性,只有令人作呕的恶意。
    那白袍鬼物转头看向了眾人。
    虽然眼睛被缝死,但所有人都感觉被一股冰冷的视线锁定了。
    它抬起那只握著银针的手,对著顾渊等人指了指。
    然后,它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它將银针刺入了自己的手腕,却没有任何痛觉表现,反而从手腕处抽出了一根还在微微搏动的黑筋。
    那黑筋见风就长,在空中疯狂扭曲,竟然化作了几条像蛇一样的红黑色根须,顶端长著细小的吸盘,散发著刺鼻的药臭味。
    而隨著黑筋的抽出,四周墙壁上掛著的白色布幔突然开始无风自动。
    “哗啦啦——”
    布幔翻转,原本画著的穴位图变了。
    图上那些原本空白的人形轮廓,此时竟然慢慢浮现出了王虎、李半仙等人的面孔。
    每一个画中人的身上,都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圈。
    那是它的规则。
    只要进入这个房间,就是它的病人。
    既然是病人,就得接受诊疗。
    王虎脸色剧变,手中的磁暴雷刚要扔出。
    那些红黑根须却快得惊人,瞬间跨越空间,直接缠向了眾人的脖颈。
    顾渊站在原地,神色如常。
    只是在那根须即將触碰到王虎皮肤的剎那,向前跨出了半步。
    “退。”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仿佛言出法隨。
    体內的烟火本源流转,一股仿佛除夕夜万家灯火匯聚而成的气息,以他为中心骤然铺开。
    那是绝对的生之领域。
    在这个领域內,一切都要遵守他的规矩。
    那些气势汹汹的根须在距离眾人还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它们像是遇到了沸水的积雪,根须表面的黑皮迅速捲曲焦黑。
    隨后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惊恐地缩了回去。
    王虎紧绷的肌肉猛地一松,手中那枚已经激活了一半的磁暴雷被他强行按住了保险,掌心全是冷汗。
    但这只是试探。
    白袍鬼物似乎被激怒了,它无法容忍有人拒绝它的诊疗。
    它那张被青铜封住的嘴里发出“格格”的闷响。
    下一秒。
    整个房间的墙壁开始渗出黑水。
    那些掛在墙上的长钉突然自动脱落,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足有上百根。
    每一根钉尖,都对准了眾人的死穴。
    这是要强制针灸。
    而代价,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