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义气贯长巷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店堂里显得有些刺眼。
    隨著顾渊那条消息发出,原本无人发言的微信群,瞬间剧烈反应起来。
    【周毅不是周一】:失联?张老?怎么可能!前天我还看见他在朋友圈晒自己晒的陈皮呢!
    【李不半仙】:@渊,顾老板,您確定吗?老张虽然岁数大了,但他那一身养生功夫,寻常的小鬼近不了身啊。
    【虎哥在此】:別废话了!我有几个战友在交通队,我现在就让他们查监控!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扎纸匠-花姐】:我的纸人散出去几个,如果是还在城里,哪怕是阴沟里,我也能闻著味儿。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並非只是因为猎奇或热心。
    而是张景春这个人在江城里世界的圈子里,人缘实在太好了。
    平日里,不管谁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是修炼岔了气,哪怕是半夜敲响忘忧堂的门,这位老中医也从不推辞。
    若是遇到没钱的穷苦街坊,他不仅不收诊费,还得搭上两服药。
    对於群里的这些奇人异士,张老更是像个慈祥的长辈,从不吝嗇指点。
    如今听说他出事,群里哪怕是平时最潜水的几个傢伙都炸了出来,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子真实的焦急与火气。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谁要是敢动张老,那就是跟整个协会过不去。
    顾渊看著屏幕,並没有急著回復。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板凳上,一脸担忧的王老板。
    “王叔,別转悠了,晃得我眼晕。”
    顾渊的声音平稳,像是一剂镇静剂。
    “群里已经在查了,只要张老还在江城地界,总会有线索。”
    王老板停下脚步,嘆了口气,把手里的旱菸袋在鞋底磕得邦邦响,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我也知道急没用,但这心里头就是不踏实。”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看著那对刚被治好的母子,眼神复杂。
    “你说这老张,平时看著稳稳噹噹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此时,那个被救回来的孩子已经彻底清醒了。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灵动。
    那位母亲千恩万谢,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卷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钞票。
    那是些零钱,十块的,二十块的,甚至还有五块的,都带著体温和汗渍。
    “老板,这…这些钱可能不够,您看…”
    妇女有些侷促,她看得出这家店虽然旧,但那股子气派不是一般小馆子能比的。
    苏文刚想说不用,顾渊却先一步开口了。
    “一百。”
    顾渊报了一个数,不算多,但也绝不是施捨。
    “那瓶【清心菩提水】是用的老料,不贵,加上我和伙计的人工费,一百正好。”
    妇女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红,连忙数出一百块钱,双手递了过来。
    她知道,这是人家给面子,也是在帮她保留尊严。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
    在这个乱世里,能遇到这种不动声色的善意,太难了。
    “收著。”
    顾渊示意苏文收钱。
    等送走了这对母子,店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有煤球趴在门口,时不时对著隔壁紧闭的忘忧堂“汪”上一声,像是在呼唤那个总是给它带肉乾的老头。
    “老板,有消息了!”
    这时,盯著手机的苏文,突然喊道。
    “周哥查到了天网监控,三天前凌晨四点,张老背著个药篓,在城北的客运站露过一面!”
    “城北?”
    顾渊眉头微皱。
    城北那是山区,也是江城这几年灵异事件频发的地带。
    上次那个乱葬岗,就在城北的一条支脉上。
    “还有,”
    苏文继续划动屏幕,“花姐的纸人也在城北的一条必经之路上闻到了药味,但是…那味道到了一座叫蛇盘山的地方就断了。”
    “蛇盘山…”
    王老板一听这名字,脸色瞬间就变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地方可去不得!那是老猎户都不敢进的深山老林,据说以前里面有大蛇,现在这世道,指不定憋著什么坏呢!”
    “老张怎么跑那儿去了?”
    顾渊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张景春是个谨慎的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或者必须去的理由,他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往深山里跑。
    除非,那里有他不得不去取的药。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引他过去。
    “滴——”
    这时,顾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秦箏发来的私聊。
    【秦箏】:我看群里消息了,张老的事第九局这边没有备案,但他身份特殊,我们不能不管。
    【秦箏】:我查了蛇盘山的资料,那里最近確实有异常磁场波动,级別在a级左右,但不稳定。
    【秦箏】:我现在走不开,城南这边有个烂摊子要收拾,我派两个行动队的人过去协助你?
    顾渊看著屏幕,回復了两个字。
    【渊】:不用。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围裙。
    “苏文,看好家,照顾好小玖。”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向后厨准备拿装备,“煤球,跟我走。”
    “汪!”
    煤球一听要出门,立刻精神抖擞地跳了起来。
    那一身黑毛油光水亮,隱隱透著一股子煞气。
    顾渊从刀架上取下那把缠著布条的菜刀,別在腰后,转身准备出门。
    路过王老板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王叔,店里这边您帮忙照看一眼,尤其是小玖,还得劳您多费心护著。”
    “我不看!”
    谁知王老板脖子一梗,那双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
    “顾小子,你这是瞧不起你王叔是不是?”
    “老张既然开了这忘忧堂,就是咱们这条巷子的人!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他出事了我能在家里坐得住?”
    他转身冲回对面的铁匠铺,没过一分钟,就提著那把打了一辈子铁的大铁锤冲了回来。
    “那蛇盘山邪性,多个人多份力!”
    王老板红著眼睛,把袖子一擼,露出结实的肌肉,那把大锤上隱隱透著一股子常年烟燻火燎的燥热阳气。
    “我这把锤子,砸了一辈子的铁,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锤子下去也得给老子趴下!”
    顾渊看著王老板那副绝不退让的架势,又感受了一下那把铁锤上散发出的纯正阳刚之气。
    这种由匠人千锤百炼养出来的“意”,確实是克制山精野怪的好东西。
    “行。”
    顾渊没有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王叔跟我走一趟了。”
    “这就对了嘛!”
    王老板咧嘴一笑,扛起铁锤,气势汹汹地站在了顾渊身边。
    “苏文,店交给你了。”
    顾渊最后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老板!家里有我!”
    苏文用力点头,看著这一老一少一狗的背影,心中既担忧又敬佩。
    顾渊不再多言,带著王老板和煤球,大步走出了巷子。
    铁锤沉重,菜刀无声。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那片逐渐浓郁的暮色之中。
    对顾渊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特殊的出差。
    只是这次要处理的食材,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硌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