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浓香透寒窗

    正午时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顾记餐馆的玻璃窗上。
    店里早已是座无虚席。
    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伴隨著热气蒸腾而起,填满了小店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经过长时间燉煮后,胶原蛋白与酱汁完美融合的味道。
    今天的午市菜单很简单:
    1.【黄豆燜猪蹄】(凡品) - 售价:288元/份
    2.【清炒油麦菜】(凡品) - 售价:88元/份
    3.【白饭】(凡品) - 售价:28元/碗
    虽然价格依旧昂贵,但每一位进店的食客,在闻到那股香味的瞬间,都会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钱在发烫。
    迫不及待地想要换成桌上那一盘红亮诱人的美味。
    “老板,这也太香了!”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猪蹄,一边忍不住讚嘆。
    这块猪蹄色泽红润油亮,皮肉已经燉得软烂脱骨,却依然酥而不碎。
    黄豆吸饱了肉汁,颗颗饱满圆润,像是一粒粒金珠子点缀其间。
    男人將猪蹄送入口中。
    並没有想像中的油腻感。
    猪皮软糯q弹,入口即化。
    那种胶质在唇齿间黏连的感觉,让人慾罢不能。
    紧接著是瘦肉的鲜香,早已燉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在舌尖散开。
    而那看似配角的黄豆,更是惊喜。
    软面的口感中带著肉香和豆香的双重滋味,拌著白米饭吃,简直是绝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一身古旧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是一位退休的老教师。
    他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郑教授,您不知道,我这几天在外面跑业务,那是吃不好睡不香。”
    中年男人咽下嘴里的饭,苦笑道:“自从上次那场大雨之后,外面那些饭馆的味道好像都变了,吃进嘴里总觉得有股子土腥味。”
    “只有顾老板这儿,还是那个味儿。”
    被称为郑教授的老人点了点头,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外面的水土乱了,气场不稳,种出来的粮食蔬菜自然也就失了本味。”
    他看了一眼正在柜檯后看书的顾渊,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能在这浊世之中,守住这一方净土,保住这一口纯正的烟火味,顾老板確实是有大本事的人。”
    中年男人扒了一口饭,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郑教授,听说咱们江城大学最近开了新课?叫什么…民俗与异常生存?”
    郑教授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是啊,上面下的死命令,必须开。”
    “以前咱们讲唯物主义,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
    “现在得教学生们,怎么在遇到不乾净的东西时,还能保持理智,怎么利用身边的环境求生。”
    “甚至连体育课都改成了体能特训,还得学两手防身术。”
    “这世道,变得太快了。”
    中年男人听得一阵唏嘘。
    “那…这课谁教啊?总不能让您这歷史系的教授去教抓鬼吧?”
    “第九局派来的专员。”
    郑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神色复杂。
    “那些年轻人,看著年纪不大,但那眼神…跟咱们不一样。”
    “那是见过生死的眼神。”
    两人的谈话並没有刻意避讳,周围的食客大多也都听见了,但並没有人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在这段时间里,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从最初的恐慌,到现在的接受,再到开始学习適应。
    人类的韧性,在这个崩坏的时代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后厨里,苏文正忙著盛饭。
    他听著外面的议论,转头看向顾渊:“老板,看来外面確实不太平,连学校都开始备战了。”
    顾渊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居安思危,是好事。”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幅狰狞的凶兽插图上,语气平淡。
    “总比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想起来要跑强。”
    苏文点了点头,將盛好的白饭端了出去。
    小玖此时正趴在角落的小桌子上,面前也放著一小碗猪蹄。
    她吃得很认真。
    先是用小勺子把黄豆一颗颗挑出来吃掉,然后才开始对付那块猪蹄。
    她的小手抓著骨头,啃得满嘴是油。
    煤球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尾巴扫得地板沙沙作响。
    “给。”
    小玖啃完肉,將那根还带著点筋膜的骨头递给了煤球。
    “汪!”
    煤球兴奋地叫了一声,叼著骨头跑回了自己的窝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吃完记得擦嘴。”
    顾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块温热的湿毛巾。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小玖擦去嘴角的油渍。
    “嗯。”
    小玖乖巧地仰著头,任由顾渊摆弄。
    她看著顾渊的眼睛,突然说道:
    “老板,外面那个老爷爷,身上有书的味道。”
    “嗯,他是老师。”顾渊隨口应道。
    “他很累。”
    小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压著好多好多书,很重。”
    顾渊动作微顿。
    他看向那个正在和中年男人交谈的郑教授。
    老人的肩膀上,確实压著一股沉重的气息。
    那不是鬼怪的怨气,而是一种名为传承的责任。
    在这样一个礼乐崩坏、常识顛覆的时代。
    像郑教授这样的老人,还在拼命地想要將书里的那点光亮,通过那些枯燥的课本,传递给下一代。
    这份重量,確实不轻。
    “那我们多给他加一勺汤吧。”
    顾渊收起毛巾,站起身。
    “吃饱了,才有力气扛得动。”
    苏文闻言,立刻心领神会。
    他端著一个小汤碗,走到郑教授那桌,笑著说道:
    “老爷子,这是我们老板送的例汤,是用猪蹄骨熬的老汤,补钙,您多喝点。”
    郑教授愣了一下,看著那碗浓白的汤,又看了一眼柜檯后的顾渊。
    他没有推辞,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顾老板。”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汤入腹,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午市在一种温和而又带著些许沉重的氛围中结束。
    客人们陆续离开,每个人出门时,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那盏即使在白天也亮著的长明灯。
    仿佛那不仅是一盏灯,更是一个寄託。
    一个在这个混乱世界里,证明日常依旧存在的寄託。
    “收拾一下,准备休息。”
    顾渊合上书,对苏文说道。
    “好的老板。”
    苏文麻利地收拾著桌椅。
    顾渊走到门口,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潜伏在城市阴影里的晦涩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浓。
    那是暴雨过后的余波,也是某种东西正在滋生的温床。
    “看来,不会清静太久。”
    他轻声自语,转身关上了店门。
    將那喧囂与隱忧,暂时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