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刀落知从容

    苏文推著自行车回到店门口时,额头上还掛著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並没有急著进门,而是先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拍了拍衣角沾染的些许灰尘。
    这是他在顾记养成的习惯。
    进了这扇门,就要守这扇门的规矩,身上带著外面的浮躁气,是对灶台的不敬。
    推开门,店里很静。
    “回来了。”
    顾渊正站在柜檯后,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棉布,擦拭那把千炼菜刀。
    他並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嗯,老板,菜都买齐了。”
    苏文將篮子放在后厨的案板上,一边分类归置,一边有些按捺不住地说道:
    “刚才买菜的时候,在摊子上碰到了个饿死鬼。”
    顾渊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节奏都没乱。
    “怎么处理的?”
    “我没用符,也没动手。”
    苏文回忆著当时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我拿了个包子,用笔在上面画了个『饱』字意,送它走了。”
    “它吃了包子,怨气散了不少,自己就退回阴影里去了。”
    顾渊终於停下了擦刀的动作。
    他抬起眼,看向这个仅仅几个月前还满脸稚气,遇事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年轻人。
    此刻的苏文,站在灶台前,身上那件道袍马甲虽然沾了些灰尘,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是立起来的。
    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后的篤定。
    “做得不错。”
    顾渊將菜刀插回刀架,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就是最高的评价。
    “道家的符籙大多主杀伐镇压,那是『堵』。”
    “而做饭,讲究的是顺应食材的纹理,那是『疏』。”
    “你能明白『解』比『除』更重要,这路就算是走宽了。”
    苏文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那股兴奋劲儿沉淀下来,目光自然落回了案板上的竹篮里。
    “那老板,这几块老豆腐…要怎么处理?”
    他指著篮子里那几块用滷水点的老豆腐,质地紧实,豆香浓郁。
    “今天有两位特殊的客人要来。”
    顾渊走到案板前,目光落在那几块豆腐上。
    “陆玄,还有那个送石头的。”
    苏文一听,拿肉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几分。
    陆玄他熟,那个总是背著长布包的冷麵男,第九局的王牌。
    至於另一个…
    他想起了那晚顾渊提过的那块丧钟碎片,以及那股连看一眼都觉得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种级別的大佬又要来吃饭?
    “嘶…”
    苏文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放鬆的神经瞬间紧绷,看向案板上食材的眼神都变了。
    这哪是做饭,这分明是在伺候祖宗。
    他二话没说,利索地將那块鲜红的牛肉甩在案板上,手里的动作比刚才更稳更细:
    “老板,牛肉我挑的是牛霖,一点筋膜都没带。”
    他又指了指那豆腐:“还有那老豆腐,我也特意挑了滷水点得比较老的,硬实,经得起燉。”
    “嗯,眼力见长。”
    顾渊也没废话,直接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备菜吧。”
    “今天中午这道菜,火候要急,备料得细。”
    后厨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菜声。
    苏文拿著刀,神情专注。
    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手忙脚乱,每一刀落下都极其精准。
    牛肉精细的分割去膜,豆腐被完美的去除表皮。
    姜蒜切末,花椒去籽。
    一切都井井有条。
    顾渊站在一旁,手里拿著那个装有【旧神余烬】的小玻璃瓶。
    瓶中的金色粉末在灯光下缓缓流淌,散发著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
    他需要將这股力量,完美地融入进麻辣鲜香的豆腐里。
    既不能破坏菜餚本身的口感,又要让那股镇压规则发挥效用。
    这不仅仅是做菜,更像是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规矩之间,寻找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大堂里。
    小玖正趴在那张专属的小桌子上练字。
    她握笔的姿势已经很標准了,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纸上是一个大大的“安”字。
    写完最后一笔,她满意地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里,煤球正趴在门槛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地面。
    雪球则蹲在它的脑袋顶上,像个白色的绒球帽子。
    两只小傢伙似乎在交流著什么。
    “汪呜…”
    煤球低低地叫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小玖,似乎在徵求意见。
    “去。”
    小玖像个小大人一样挥了挥手,“早点回来,不要打架。”
    得到了许可,煤球立刻站起身,抖了抖毛。
    雪球灵巧地从它头顶跳下,落在地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像是两道闪电,瞬间窜出了巷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它们要去巡视领地。
    这是身为顾记保安的自觉。
    顾渊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练字的小玖。
    嘴角微微扬起。
    这家店,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的时候,顾渊洗净双手,解下围裙,重新换上了一件乾净的黑色衬衫。
    “准备营业。”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文应了一声,將最后一把葱花切好,码在盘子里。
    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