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迷雾葬人影

    江城通往青羊县的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飞驰。
    顾渊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握著方向盘,神色平静。
    这辆车是秦箏借给他的,说是性能好,適合跑山路。
    副驾驶上,煤球正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它似乎对这种大铁盒子並不感冒,甚至还颇为享受这种速度感。
    车子驶出市区,路上的车辆渐渐稀少。
    周围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
    那股独特的阴冷气息,也隨著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明显。
    就在车子即將驶入一段盘山公路时。
    顾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一辆同样黑色的越野车,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那辆车没有掛牌照,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那种熟悉的窥视感,却让顾渊瞬间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陆玄?”
    他轻声自语。
    对方没有隱藏行踪的意思,甚至还刻意释放了一丝气息,像是在打招呼。
    顾渊没有减速,也没有停车,只是依旧平稳地开著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保持著一种默契的距离,朝著同一个方向驶去。
    进入山区后,天色明显暗了下来。
    明明才下午三点多,但头顶的云层却厚重得像是要压下来一样。
    “到了。”
    顾渊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了车。
    前面的路已经被几块巨大的石头堵死了,车子进不去。
    他下了车,拍了拍煤球的脑袋。
    “下来,走两步。”
    煤球跳下车,抖了抖身子,对著那片幽深的山林发出一声低吼。
    它闻到了。
    那里面,藏著让它很不舒服的东西。
    后面那辆越野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陆玄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劲装,背著那个长条形的布包。
    脸色苍白,眼神冰冷。
    但当他看到顾渊时,死寂的眸子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微澜。
    “你也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凑巧。”
    顾渊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来找麻烦的?”
    “我是来…清理垃圾的。”
    陆玄看了一眼山林深处,那里隱约能看到几缕黑气在升腾。
    “第九局的观测站显示,这里的污染源正在復甦,等级已经逼近s级。”
    “如果不处理,这里会变成第二个城西鬼域。”
    “是吗。”
    顾渊不置可否。
    他没说自己也是为了那个石碑下的东西来的。
    有些事,没必要解释得太清楚。
    “那就一起吧。”
    顾渊转身,朝著山林走去。
    煤球紧紧跟在他身边。
    经过陆玄时,它警惕地盯著陆玄背后的布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嚕声。
    它能感觉到,那个布包里,藏著一个极度危险的傢伙。
    “嗡——”
    与此同时,陆玄背后的布包也剧烈颤动了一下。
    一股暴虐的黑气似乎想要衝破束缚,去回应这条黑狗的挑衅。
    “安静。”
    陆玄面无表情,反手在布包上轻轻一拍。
    那股躁动的黑气,瞬间被强行镇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冰冷的眸子扫过煤球。
    眼神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
    “煞气很重。”
    他淡淡地评价道,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兵器。
    “能让『梟』產生吞噬的欲望,看来你最近餵了它不少好东西。”
    顾渊脚步微顿,看了他一眼。
    “它不吃生食,只吃熟的。”
    陆玄没有接话,只是收回目光。
    两人一狗,就这样走进了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山林。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怪异。
    这里的树木並没有枯死,但每一棵树的树干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树皮有著细腻的纹理,摸上去冰凉滑腻。
    不像是木头,反倒像是骨头。
    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落叶,脚踩上去没有清脆的碎裂声,而是软绵绵的,像是一脚踩进了泥里。
    “小心脚下。”
    陆玄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里的规则,是葬。”
    “凡是进入这里的东西,都会被土地视为尸体,强制下葬。”
    顾渊低头看去。
    只见他们刚刚走过的脚印,並没有保持原样,而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陷。
    周围的泥土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著想要填平那些凹陷,甚至试图包裹住他们的鞋子。
    “我知道。”
    顾渊语气平静,脚下微微用力。
    那一层淡淡的烟火气场,便將泥土的吸附力隔绝在外。
    “前天苏文来过。”
    “那个小道士?”
    陆玄想起了那份放在自己桌案上的行动报告,“在那样的环境下,能撑到天亮,不仅是运气,更是本事。”
    “他不错,是个苗子。”
    “就是胆子小了点。”
    顾渊隨口评价道。
    说话间,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了一些,一个村落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中。
    石碑村。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顾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村子並没有被摧毁,房屋依旧矗立著。
    只是…
    所有的房子,都只有一半露在地面上。
    窗户成了地平线,屋顶成了低矮的坟包。
    而在那些屋顶之上,密密麻麻地立著无数根木桩。
    那是人。
    一个个穿著粗布衣服的村民,面色铁青,双眼紧闭。
    直挺挺地站在屋顶上,半截小腿已经没入了房顶的瓦片之中。
    他们就像是一根根人形的墓碑,死寂地佇立在灰雾之中。
    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座正在下沉的坟场。
    “这是…活人桩?”
    陆玄的手按在了背后的布包上,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这是在用活人的生气,养地下的东西。”
    顾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离他最近的一座屋顶。
    那里站著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著红色的棉袄,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布老虎。
    她的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惊恐,但身体却已经僵硬如铁。
    而在她旁边,是一个佝僂的老人。
    保持著想要伸手去拉那个女孩的姿势,却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他们不是桩。”
    顾渊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寒意。
    指尖的烟火气,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有些躁动。
    他转过头,看向陆玄,纠正道:“他们是…没能跑掉的普通人。”
    这里,本该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村落。
    此刻却成了这副地狱般的模样。
    灶膛冷了,灯火灭了。
    连人都变成了滋养恶鬼的肥料。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只见离他们最近的屋顶上,一个老人脖子突然以诡异的角度扭转了过来。
    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睛,锁定了站在村口的两人一狗。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屋顶上那些原本如死物般的村民,纷纷转动脖子。
    几十双灰白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边。
    那个手里攥著布老虎的小女孩,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不属於孩童的沧桑声音:
    “来…客…了…”
    “下…葬…”
    轰隆隆——
    隨著这声音落下,两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坚实的土地,瞬间化为了黑色的泥沼。
    无数只腐烂发黑的手臂,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泥沼中伸出。
    疯狂地抓向他们的脚踝。
    这些手臂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就像是地狱的大门被打开了。
    “哼。”
    陆玄冷哼一声,身上黑气翻涌,就要动手。
    “別急。”
    顾渊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都没看脚下那些噁心的鬼手,只是盯著村子深处,那股恶意最为浓郁的地方。
    “这些村民是被控制的,別伤了他们的尸身。”
    他轻声说道,然后低头看向身边的煤球。
    “煤球。”
    顾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冽。
    “去,帮他们…把这些脏东西清理一下。”
    “吼——!”
    早就按捺不住的煤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的身体在瞬间膨胀了一圈,身后那尊狰狞的镇狱凶兽虚影,轰然显现。
    暗红色的冥火在它周身燃烧,將周围的灰雾都灼烧得滋滋作响。
    它没有去管那些手臂,而是猛地高高跃起,像一道黑色的陨石,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砰!!”
    一圈带著暗红色火光的气息,以煤球为中心横扫而出。
    那些刚刚伸出来的腐烂鬼手,在接触到这股冥火的瞬间,瞬间化为飞灰。
    泥沼被强行震散,重新露出了坚硬的土地。
    煤球傲立在场中,对著那些黑暗中的鬼影,呲出了锋利的獠牙。
    眼神凶狠,如同一尊守门的恶神。
    “镇狱冥火…”
    陆玄看著那只威风凛凛的黑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它的血脉觉醒程度,比我想像中的要完整。”
    顾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淡然,眼底的冷意却並未退去。
    “走吧。”
    他抬起头,看向村子最深处的山林。
    那里,有著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主菜还在后面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泛著暗红光泽的菜刀。
    “既然它不想让人好好过日子。”
    “那我就帮它…剔个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