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晓光照长街

    顾渊的早课,与其说是授业,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演示。
    他站在案板前,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是將那一团醒好的面,轻轻地揉搓拉伸。
    麵粉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隨著他的动作起伏舒展。
    没有花哨的技巧,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又简洁,透著一股子返璞归真的韵味。
    苏文站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感觉到,老板手中揉的不仅仅是麵团,更是一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爷爷画符时的状態。
    心手合一,意到笔到。
    “看清楚了吗?”
    顾渊停下动作,將那根拉得细如髮丝,却又韧性十足的麵条,轻轻放入滚水之中。
    “力要匀,心要静。”
    “无论是做面,还是驭鬼,道理都是一样的。”
    “你越想控制它,它就越容易失控。”
    “只有顺著它的纹理,去引导它,去包容它,它才会真正为你所用。”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筷子轻轻搅动著锅里的麵条。
    热气升腾,带著一股纯粹的麦香,驱散了清晨的微寒。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线圈,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变化,微微颤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温顺。
    “去吧,把门口扫乾净。”
    顾渊没有再多说,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是,老板。”
    苏文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
    上午的阳光,穿透了巷口的薄雾。
    顾记餐馆的门前,那盏长明灯在晨光中显得並不刺眼,却依旧散发著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煤球趴在狗窝顶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而在它的旁边,那只名叫雪球的白猫,正优雅地舔著爪子。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
    两只小傢伙靠在一起,画面和谐得有些不可思议。
    苏文拿著扫帚,清扫著门口的落叶。
    “哟,小苏,早啊!”
    隔壁王老板提著个鸟笼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早,王叔。”
    苏文笑著回应。
    “顾小子起了没?”
    王老板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
    “起了,在后厨备菜呢。”
    “得嘞,那我过来蹭个早饭。”
    王老板也不客气,提著鸟笼子就溜达了过去。
    这种平淡的市井生活,是苏文以前在道观里从未体会过的。
    那时候,他每天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神像和枯燥的经文。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墨镜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渡鸦。
    他今天没有带那个黑色的布包,手里只拿著一把摺扇,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悠閒。
    但他身上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却依旧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煤球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雪球也停止了舔爪子,弓起身子,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苏文握著扫帚的手一紧,手腕上的黑索也隨之微微蠕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缕冰冷的束缚规则。
    “別紧张。”
    渡鸦笑了笑,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我今天,是来吃饭的。”
    他说著,便径直走进了店里。
    苏文看著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进去。
    他知道,这种客人,老板一般都会亲自招待。
    ......
    店里,顾渊已经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牵丝面走了出来。
    看到渡鸦,他並没有太多的意外。
    只是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坐。”
    渡鸦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老板,今天的面,好像不太一样?”
    他看著碗里那根根分明,细如髮丝的麵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作为常年跟各种阴物打交道的黑渡。
    他对这种带有规则气息的食物,有著天生的敏感。
    “普通的阳春麵。”
    顾渊淡淡地说道,將另一碗麵放在了隨后进来的王老板面前。
    “王叔,趁热吃。”
    “好嘞!”
    王老板也没多问,拿起筷子就开吃。
    他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知道有些客人,不该问的別问。
    渡鸦看著王老板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板这里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
    他自来熟地夹起一缕麵条,送入口中。
    麵条入口爽滑,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就化解了他长期接触阴物而积攒的寒气。
    “嗯…不错。”
    “今天不卖货?”
    顾渊看了他一眼,隨口问道。
    “今天不卖货,只送情报。”
    渡鸦將墨镜放在桌上,看似隨意地说道:
    “听说,老板您前两天在美食街,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他看著顾渊,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顾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那是自然。”
    渡鸦笑了笑,又趁机喝了一口汤,“在这个圈子里混,消息不灵通,可是会死人的。”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那个偷袭您的人,我查过了。”
    “他叫『刘影』,是一个名为『黄昏』的民间驭鬼者组织的成员。”
    “黄昏?”
    顾渊挑了挑眉。
    原来那天那个试图用规则孤立他的驭鬼者,是这个黄昏的人。
    “一群不甘心被第九局收编,又不想像我们摆渡人这样只做生意的疯子。”
    渡鸦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他们认为,灵异復甦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想要通过驾驭厉鬼,来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和地位。”
    “这帮人行事没有底线,只要能变强,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且…”
    他顿了顿,看著顾渊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们最近,似乎对老板您这家店,很感兴趣。”
    “確切地说,是对您如何做到『无视规则』这一点,很感兴趣。”
    顾渊闻言,依旧面无表情。
    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呢?”
    “所以,他们可能会再来找麻烦。”
    渡鸦耸了耸肩,“而且下一次,可能就不止是一个刘影那么简单了。”
    “他们那个首领,代號『守墓人』,是个很棘手的角色。”
    “据说,他手里掌握著一件从某个大墓里挖出来的禁忌物,能强行剥离驭鬼者体內的鬼。”
    “我猜,他们的目的,大概是想从您身上剥离点什么。”
    顾渊闻言,端著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灵视开启了一瞬,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
    “剥离…”
    他在心里咀嚼著这两个字。
    “如果是通过斩断因果线来实现剥离,那倒是和我那把菜刀的原理有些相似。”
    “只是我的刀斩的是恶念,他斩的,怕是命。”
    他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强大而感到畏惧,反而生出了一丝面对同类手艺人时的技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