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道袍护凡身

    山路,比苏文想像的要更加难走。
    自从那辆黑色的第九局越野车消失在视野里之后,周围的景象就再次被一种阴冷和死寂所笼罩。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荒凉。
    路两旁,那些本该是金黄色的稻田,此刻却都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败。
    那股属於秋日的丰收气息,也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所取代。
    阳光,似乎也无法穿透这片区域上空那层无形的阴霾。
    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苏文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气”,很乱。
    各种各样的气息,杂乱无章地混合在一起。
    有属於土地的腐朽,有属於草木的枯败,还有一种属於暴戾的煞气。
    “这地方…比我想像的还要凶。”
    苏文骑著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感觉自己像是骑在一片薄冰之上。
    每蹬一下,都感觉车轮下传来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而是这片区域的规则,正在侵蚀著所有进入其中的物质。
    他摸了摸胸口那件道袍马甲。
    那股由金线绣成的太极八卦图案,正散发著一丝微弱纯粹的暖意,將周围那股阴冷的侵蚀都隔绝在外。
    “还好有老板给的工服…”
    他在心里,默默地庆幸了一句。
    然后,又看了一眼固定在后座上那个温润如玉的食盒。
    食盒里,那碗清心菩提羹的气息,像一盏小小的灯火,坚定地亮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只是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老板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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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骑行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轮廓。
    青瓦白墙,炊烟裊裊。
    看起来,就像一个与世无爭的普通山村。
    村口的位置。
    一棵巨大无比,但生机却已经极其微弱的老樟树,正倔强地矗立著。
    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为身后的村庄,撑起了一片最后的庇护。
    “应该就是这里了。”
    苏文的心里有了判断,加快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骑出这片山林,踏入村落范围的瞬间。
    “霍——”
    一声异常清晰的磨刀声,突然从他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慢,很有节奏,不疾不徐。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刽子手,正在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著他那把已经有些卷了刃的鬼头刀。
    苏文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猛地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幻听。
    他下意识地就想掏出怀里那张由陈小雅画下的稿纸。
    那是他最后的护身符,是另一位被老板拯救过的人赠予的希望。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张稿纸冰凉的边缘。
    一股更深沉的寒意就从背后袭来,让他整只手臂都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霍——”
    第二声磨刀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近,也更清晰。
    仿佛那个磨刀的人,已经无声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正拿著那把冰冷的刀,对著他的后颈窝,不紧不慢地比划著名。
    苏文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起了那些道家典籍里,关於“规则杀”的记载。
    有些强大的鬼物,它们的杀人方式,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比如,看到它的脸就会死,听到它的声音就会死,或者…
    被它念三遍名字,就会死。
    而眼前这个,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甚至已经可以预见到,当那磨刀声响起到某个特定次数时。
    自己的脑袋,就会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给乾净利落地斩落下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舌抵上顎,心守灵台,试图在脑海中观想《太上三清净心总咒》的符文。
    然而,那些往日里清晰无比的金色符文,此刻却像被墨汁污染了一般,变得模糊不清。
    甚至开始扭曲成一张张嘲笑的人脸。
    “没用的…常规的道法,对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根本没用…”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最后一丝侥倖。
    “要…要死了吗…”
    苏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爷爷那张总是很严厉的脸,想起了父亲那断掉的胳膊。
    也想起了,老板店里那碗总是很好吃的员工餐。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遗憾,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
    “霍——”
    第三声磨刀声,如期而至。
    那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冰冷,锋利,充满了死亡的终结规则。
    磨刀三声,人头落地。
    这是那些刽子手们,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也是这鬼物诞生之初,就被赋予的杀戮规则。
    当这第三声响起时。
    苏文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猛地一凉。
    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气息,瞬间就將他笼罩。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脚下的山路不再是山路,而是变成了一条由无数颗人头铺就的血色长街。
    路两旁,是掛著“斩”字灯笼的刑场。
    他甚至能看到,一把由纯粹的煞气凝聚而成的铡刀,正悬在他的头顶,缓缓落下。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念咒,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那颗刚刚才因为找到了“道”而变得火热的心。
    在这一刻,被这股绝对的死亡规则,给彻底地冻结了。
    “完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仿佛看到,自己那张被斩落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土。
    而那具无头的身体,却依旧保持著骑车的姿势,最终缓缓倒下,被这片灰败的土地所吞噬。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將自己新悟到的道,告诉老板。
    他还没来得及,给小玖画一张真正的,能镇宅的平安符。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將老板交代的外卖送到...
    “我…不能死!”
    “我的外卖…还没送到!”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那片即將要被恐惧吞噬的意识海洋里,轰然炸响!
    也就在那把虚幻的铡刀,即將要落下的同时。
    “嗡——!”
    一股温暖而纯粹的烟火气,猛地从他胸口那件道袍马甲上爆发开来。
    那股烟火气在半空中,瞬间凝聚成了一盏散发著橘黄色暖光的灯笼虚影。
    灯笼之上,一个极其复杂的金色“顾”字篆文,一闪而出,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
    在那“顾”字的笔画之內,仿佛有无数更古老、更细密的法则纹路。
    有“禁止动武”的绝对屏障,有“等价交换”的天平虚影,甚至还有锅碗瓢盆与灶火的奇特烙印。
    正在飞速流转。
    最终尽数归於这一个“顾”字的核心,化作了它最坚实的根基。
    紧接著。
    那盏灯笼,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主动迎向了那把正在缓缓落下的虚幻铡刀。
    “砰!”
    一声闷响。
    灯笼与铡刀,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华丽的特效。
    只有一场无声的,规则与规则之间的湮灭。
    那把由纯粹的煞气和杀戮规则凝聚而成的铡刀,在接触到那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灯笼时。
    就像遇到了天敌,发出了不甘的哀鸣。
    刀身上的煞气,被那温暖的灯火飞快地净化消融。
    仅仅是僵持了不到一秒钟,那把虚幻的铡刀,便“咔嚓”一声,从中裂开。
    最终,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而那盏灯笼,在完成这一击后,轮廓也隨之解构。
    它最终化作一只小小的金色蝴蝶,在苏文的眼前盘旋了一圈,然后才振翅高飞,消失在了天际。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一个幻觉。
    但苏文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锁定在他身上的死亡气息,消失了。
    他那被禁錮的身体,也重新恢復了自由。
    “活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就在他身后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个模糊黑影在铡刀破碎的瞬间,猛地一颤。
    那个黑影没有动,也没有再发出磨刀声。
    它只是看著那个已经隱没不见的金色“顾”字,仿佛在看一个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標记。
    沉默了片刻,那个黑影似乎做出了决定。
    它对著苏文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行一个它那个世界里的礼节。
    最终,那片黑暗悄无声息地退去,重新隱没在了山林之中。
    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邻居,在打过招呼后,选择了绕道而行。
    ……
    与此同时,顾记餐馆里。
    正在后厨切著菜的顾渊,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感觉自己那刚刚才恢復了一些的烟火气场,被凭空抽走了一丝。
    “嗯?”
    他朝著城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咕噥一句道:“这小子,还真是灾星体质...”
    “这才出门半天,就惹到麻烦了。”
    “看来下个月的工资,又得扣了。”
    他嘴上说著,但手起刀落的动作,却比平时更稳了几分。
    仿佛每落下的每一刀,都在无形中,为远处那个正在经歷生死考验的员工。
    斩断了一丝纠缠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