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风起南山下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渊骑著他那辆熟悉的电驴,穿梭在江城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车筐里,没有画板,也没有菜篮子。
    只有一头体型堪比半大藏獒,浑身毛髮漆黑如墨,眼神却异常凶悍的黑色巨犬。
    正是已经进入了快速成长期的煤球。
    它那庞大的身躯,將小电驴本就不大的车筐,塞得满满当当。
    两条前腿委屈地蜷缩著,后腿则不得不岔开,搭在车筐的边缘。
    那副样子,像一个被强行塞进了儿童座椅的壮汉,充满了违和感。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投来了好奇和惊奇的目光。
    “我靠!这哥们儿牛逼啊,电驴遛藏獒?”
    “这不是藏獒吧?看著像黑背,但这体型也太夸张了…”
    “关键是,这狗怎么这么乖啊?就这么挤在车筐里,也不叫也不闹?”
    面对周围那些充满了善意的议论和惊嘆。
    煤球只是高傲地抬起了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你们这些凡人懂什么”的鄙视。
    顾渊对於周围的目光,则视若无睹。
    他只是偶尔会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煤球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说道:
    “我说,你就不能自己走吗?”
    他感觉自己这辆小电驴的前轮都快要被压翘起来了。
    也不知道那一身膘是怎么长的,比王老板打的铁还实诚。
    煤球闻言,喉咙里立刻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这么个凶悍的大傢伙,却总喜欢把自己当成一只还没断奶的小奶狗。
    天天不是跟小玖抢零食,就是非要挤他这个小小的电驴车筐。
    那副委屈的傲娇模样,看得顾渊是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知道了。”
    顾渊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苏文早上特意给它做的牛肉乾,塞到了它的嘴里。
    煤球心满意足地叼著牛肉乾,不再呜咽,只是將自己的大脑袋,亲昵地靠在了顾渊的手臂上。
    一人一犬,就这么以一种极其拉风而又充满了反差萌的方式,穿过了大半个城区。
    最终,停在了城南郊区,一座看起来已经有些荒废的公园门口。
    “南山公园…”
    顾渊看著门口那块已经有些掉漆的牌子,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
    这里,就是他今天的目的地。
    也是他那本《江城美食地图》上,標记的第一个充满了灵异传闻的地点。
    据说,公园深处那座据说总在半夜发出哭声的望夫崖,是几十年前江城有名的情侣殉情地。
    怨气极重。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想看看在这种地方,能不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食材。
    顾渊將车停好,锁上。
    然后对著车筐里那个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大傢伙,说了一句:“下来吧。”
    “汪!”
    煤球兴奋地叫了一声,从车筐里一跃而出。
    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它先是舒展了一下自己那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便像一匹脱韁的野马,在空旷的公园门口撒起了欢。
    顾渊没有去管它。
    他只是拿出那个黑色的第九局通讯器,看了一眼上面的“破晓”地图。
    地图上,整个南山公园的区域,都被一层淡淡的蓝色所覆盖。
    代表著“轻度危险,建议规避”。
    而在公园的最深处,望夫崖的位置,则有一个不断闪烁的黄色警报点。
    “看来,情报没错。”
    顾渊收起通讯器,对著那个还在疯跑的煤球,招了招手。
    “走了,煤球。”
    煤球闻言,立刻就停止了玩闹。
    它跑到顾渊的身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仿佛已经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一人一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这座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却暗藏凶险的郊野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
    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几乎看不到任何游客。
    大多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三三两两地在林荫道上散著步,或者在亭子里下著棋。
    他们看到顾渊领著这么大一只黑狗走进来,都下意识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但眼神里,却没有太多的害怕,反而更多的是好奇。
    “小伙子,你这狗养得真好啊,油光水亮的!”
    一个正在打太极的老大爷,笑著打了个招呼。
    顾渊也对著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能感觉到,这些常年在这里锻炼的老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属於自然的纯粹生气。
    虽然微弱,但却足以让他们免受大部分阴邪之气的侵扰。
    这也是为什么望夫崖这种地方虽然邪门,但公园本身,却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的原因。
    有这些自带人气的老人们镇著,寻常的小鬼,根本就不敢在这里放肆。
    他的目光从这些悠然自得的老人身上扫过,最终却在公园深处和几个凉亭的阴影处,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几个穿著运动服的年轻人,有的在假装压腿,有的则低头看著报纸。
    姿態看似放鬆,但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周围,带著一种与普通游客截然不同的警惕。
    在灵视之下。
    他们身上那股淡淡的铁血煞气,和第九局制服特有的能量波动。
    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清晰可见。
    “看来,秦箏那丫头的手段,比想像的要专业一些。”
    他心里瞭然,也懒得去打扰这些正在站岗的便衣。
    只是领著煤球,径直朝著公园深处走去。
    一个正在压腿的年轻人,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过来,与顾渊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匯了一瞬。
    那年轻人的眼神很锐利,但在看到顾渊那张平静的脸时,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立刻就收回了目光,对著耳麦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目標確认,是顾老板,解除警报,让他进去。”
    顾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只是路过。
    穿过公园前面的休閒区,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荒凉。
    林荫道渐渐被杂草丛生的野路所取代。
    路边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花瓣的顏色都比外面的要黯淡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色彩。
    空气中,散发著一股腐叶的味道。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在地上投下斑驳而又阴冷的影子。
    煤球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兴奋,而是警惕地竖起了耳朵,鼻子不断地嗅著。
    喉咙里,也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呜呜”声。
    顾渊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採风地。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而是放慢了脚步,將自己的烟火气场,悄无声息地展开。
    一个半径五米的无形领域,瞬间就將他和煤球,都笼罩了起来。
    周围那股阴冷的气息,在这股温暖的烟火气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退散。
    而就在这时。
    一阵像是女人哭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崖方向,传了过来。
    那哭声,很轻,很飘忽。
    带著一种化不开的哀怨和思念。
    让人闻之,便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丝悲伤。
    “呜——”
    煤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警惕的低吼。
    它弓起身子,齜著牙,对著那个方向,摆出了攻击的姿態。
    但顾渊,却只是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心。
    “別急,不是敌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是…食材。”
    说完,他便循著那哭声,朝著山崖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知道,他今天要找的东西。
    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