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镇河

    张铁,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只是迈著那沉稳的步伐,走到了那已经被水鬼彻底占据的江边。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片翻涌的黑色江水前。
    他那佝僂的身体,在那些张牙舞爪的水鬼面前,显得无比的渺小和脆弱。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滔天的鬼潮,给彻底吞噬。
    那些水鬼,在看到他这个充满了纯粹阳火气息的美味时。
    也都停下了攻击防线的动作。
    它们转过身,那一张张苍白的脸,都朝向了张铁的方向。
    然后,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著他涌了过来。
    然而,就在那第一只水鬼,即將要触碰到张铁的身体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张铁的体內,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心跳,更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
    沉闷,厚重,充满了力量。
    伴隨著这声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波纹,以张铁为中心,猛地朝四周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
    所有靠近的水鬼,都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悽厉的惨嚎。
    它们那由阴气和怨念构成的身体,在这股充满了纯阳火气的波纹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就被净化消融。
    仅仅是一个照面。
    那片原本还如同潮水般汹涌的鬼潮,就被硬生生地,清出了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真空地带。
    这恐怖的一幕,让远处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第九局队员们,都看傻了。
    他们无法理解,自己手里的破邪弹都无法轻易消灭的鬼潮。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人,给清场了?
    而张铁,做完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右手,手里,握著一把由纯粹的阳火凝聚而成的破旧铁锤。
    然后,对著脚下这片已经被江主规则所污染的土地。
    一下,又一下地,砸了下去。
    “咚!咚!咚!”
    他每一次落锤,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也都会有一圈赤金色的波纹,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將那些试图再次靠近的水鬼,都震得魂飞魄散。
    他没有意识,也没有思想。
    他只是在用一种最古老,也最纯粹的方式,履行著自己的职责。
    镇河。
    用他这副残破的身躯,用他这把燃烧著信念的铁锤。
    在这片被黑暗笼吞噬的江岸上,为身后这座城市,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归来神像,凭著本能,守护著那段早已不存在的河堤。
    沉闷的锤声,如同战鼓,更像是他那不灭意志的迴响。
    每一次迴响,他脚下的土地便被烙印上一道赤金色的炉火,空气中便多一丝炙热的铁水气息。
    “咚!”
    当第九声锤落,无数炉火连接成片,光芒冲天而起。
    “轰——!”
    在他周身范围內,一个由炉火与钢铁意志构筑而成的无形领域,轰然展开。
    所有属於江主的规则,都被他那股霸道的镇压规则,给强行覆盖和驱散。
    水与火,阴与阳,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
    在这条小小的江岸线上,形成了一条涇渭分明,却又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分割线。
    领域所过之处。
    湿滑泥泞的地面,迅速变得乾燥坚实。
    空气中的腥臭味,被一股炙热的铁水气息味道所取代。
    甚至连那些从天而降的灰色雨丝。
    在进入这片赤金色的领域后,都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瞬间被蒸发成最纯粹的水汽。
    这里,就是他的铁匠铺。
    任何不守规矩的东西,都得挨锤。
    但这种守护,也並非没有代价。
    张铁身上那股如同残烛般微弱的阳火,每落下一锤,都会黯淡一分。
    他那本就已经很残破的身体,也隨之变得更加摇曳。
    他是在燃烧自己,在燃烧那份守护江城的执念。
    来对抗这滔天的洪水。
    他或许能守住这一时,但守不了一世。
    当他这盏灯的灯油,彻底燃尽时。
    就是他彻底消亡,也是江主彻底甦醒之时。
    ……
    就在这悲壮而又绝望的对峙之中。
    一只通体散发著金色光芒的蝴蝶,穿透了那片密集的雨幕和那充满了规则污染的江水。
    悄无声息地,飞到了这片充满了铁血和火焰的战场之上。
    那只蝴蝶飞得很慢,姿態优雅,仿佛根本不在意周围那足以撕碎灵魂的阴风和怨气。
    那些张牙舞爪的水鬼,在看到这只蝴蝶时,竟如同遇到了天敌。
    纷纷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本能地朝后退缩,不敢靠近分毫。
    蝴蝶所过之处,连那从天而降的灰色雨丝,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净化,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它没有去理会那些畏畏缩缩的水鬼,也没有去在意那震耳欲聋的锤声。
    它只是轻轻地,落在了那个佝僂身影的眉心。
    “嗡——!”
    一股温暖纯粹的烟火气息,瞬间就將张铁那即將要燃尽的魂体,给彻底地包裹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一块把烧红的铁坯,被浸入了最清澈的井水之中。
    张铁那一直挥舞著铁锤的手,停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盏灯的模样。
    一盏…在无边黑夜里,为他而亮的温暖灯火。
    而在那灯火的旁边,还站著一个穿著一身黑色夹克,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他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对著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师傅,”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直接在他的执念深处响起。
    “天冷了,雨也大。”
    “进来…吃碗麵吧。”
    ……
    不远处,江边的长椅上。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这片风雨融为一体的看门老大爷。
    在那只金色蝴蝶出现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引路蝶…”
    他看著那只蝴蝶,又看了看它飞来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来这傻小子,还是出手了。”
    “可惜...以人间烟火,去渡那镇守一方江域的英魂…这因果,可就沾大了啊。”
    “不过…”
    他从口袋里摸出老旧的旱菸袋,慢悠悠地装上菸丝,却没有立刻点燃。
    “一个守著锅台,一个守著铁砧,倒都是一样的犟脾气。”
    他將菸袋锅在长椅上轻轻磕了磕,看著那片翻涌的黑色江水,喃喃自语。
    “也好…也好啊…”
    “这江城,有我们这些老骨头看著,也该有他们这些年轻人接著。”
    他布满了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只要这人间的灶火还烧著,那这守护的炉火,就断不了。”
    “这香火…也就断不了啊…”
    他的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
    也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