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晚安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充满了冰淇淋甜味的温馨氛围中,悄然流逝。
    等到晚市开门时。
    后援会那几个熟悉的傢伙,又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
    而是一个个都先是看了一眼店里的环境,在確认没有异常后,才敢推门进来。
    “老板…”
    周毅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一脸凝重地问道:“今天…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顾渊头也没抬,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点单,吃饭,別挡著后面的客人。”
    看著老板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眾人那颗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
    “太好了!看来今天又能安心乾饭了!”
    “就是就是!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现在看到老板,我这心才算落了地!”
    几人一边心有余悸地吐槽著,一边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苏文,在经歷了这段时间的工作后。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带著一丝拘谨和不自信。
    他会主动地给客人倒上热茶,也会在客人点单时,微笑著介绍今天的新菜。
    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像一个真正合格的店小二。
    甚至,在周毅他们又开始习惯性地逗弄小玖时。
    他还会不动声色地,將小玖护在身后。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道家哲理的玄学话术,把那几个活宝给绕得云里雾里。
    “周哥,你看小玖姑娘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乃是传说中的道体仙胎,只可远观,不可褻瀆焉…”
    这番操作,看得一旁的顾渊,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好像开窍了?”
    .....
    晚市的生意,依旧火爆。
    顾渊在后厨里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直到深夜打烊。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店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苏文已经自觉地將所有的碗筷都清洗乾净,又將地面拖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个正坐在柜檯后,看著窗外的老板面前,恭敬地说道:
    “老板,都收拾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嗯。”
    顾渊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等到苏文离开后。
    顾渊並没有急著上楼。
    而是一边吹著晚风,一边看著巷子里那盏散发著暖光的长明灯,静静地发著呆。
    小玖抱著煤球,也搬著她的小板凳,坐到了他的旁边。
    一人,一鬼,一犬。
    就这么安静地坐著,看著天边那轮渐渐升起的残月。
    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
    “老板,”
    许久,小玖的声音,才软糯糯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寧静。
    “画…是什么?”
    她今天,似乎对这个词,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顾渊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著小玖那写充满了求知慾的纯粹眼眸,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指了指巷子里的灯笼,又指了指煤球。
    “画,就是把你想留住的东西,都记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
    “无论是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
    “只要你觉得它值得被记住。”
    “那它,就是一幅好画。”
    小玖看著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怀里那个正睡得四仰八叉的煤球。
    又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虽然总是很冷淡,但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男人。
    她想了想,然后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小小的彩色铅笔,和一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
    她趴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就著门口那昏黄的灯光。
    开始很认真地,画了起来。
    她画的,不是月亮,也不是灯笼。
    而是一个很简单的画面。
    画面里,有三个人影。
    一个高大的,一个小小的,还有一个毛茸茸的。
    他们正坐在一起,看著同一片星空。
    画得很笨拙,甚至连轮廓都有些歪歪扭扭。
    但那份独属於家的温暖,却充满了整个画面。
    顾渊看著小玖那专注的侧脸,笑了。
    他自己教小玖的这句话,又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
    画画,是记住。
    而做饭,则是守护。
    记住那些不该被遗忘的故事,守护好这些值得被记住的人。
    这或许就是系统选择他这个厨子兼画师的真正原因。
    他没有再去打扰小玖。
    只是重新靠回躺椅上,闭上眼,开始对今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进行著復盘。
    他不是一个喜欢逞英雄的人。
    每一次出手,对他来说,都是在修补这个小家漏风的屋顶。
    而每一次修补过后,都必须仔细检查,哪里还有裂缝,哪里还不够牢固。
    復盘漏洞的根源,分析风险的来源,总结守护的经验。
    这是他作为一店之主,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首先,【烟火气场lv2】的实战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他默默地在心里总结道。
    “三米范围的隨身安全区,足以应对大部分的规则污染和精神侵扰。”
    “而且,那股纯粹的烟火气,对归墟里的那些东西,有著极强的克製作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太大。”
    他回想起自己当时凝聚出那支金色画笔时,体內烟火气被瞬间抽空大半的脱力感。
    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这种大招,不能轻易使用。”
    “其次,点睛之笔这个技能,比想像的要更有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掛回墙上的《眾生》画卷。
    那幅画,现在看起来,已经和普通的画没什么区別了。
    画中那盏灯,那条狗,和那些人影,都安静地待在画框里,没有任何异象。
    但顾渊知道,这幅画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改变。
    它成了一个…特殊的收容物。
    一个能將a级鬼域都强行收容进去的,活著的画框。
    而点睛之笔,就是赋予它生命的最后一步。
    “以画为界,自成规则…”
    顾渊看著那幅画,眼神有些深邃。
    “这个技能的潜力,或许远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如果以后能找到更强的顏料,和更合適的画布…”
    “或许,我真的能画出一个,属於自己的世界。”
    这个念头,让他那颗属於艺术家的心,都忍不住为之颤动。
    但他很快就將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想多了,还是先想想明天的菜单比较实际。”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將思绪拉回了现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次能贏,运气成分太大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之所以能那么轻鬆地解决掉画鬼。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是那只画鬼,还处於一个刚刚诞生,规则尚未完全稳固的虚弱期。
    地利,是那幅作为核心的《灯火》本就是他的作品,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对方的规则漏洞。
    而人和…
    他想起了陈铁那个充满了守护意志的背影,想起了周毅、虎哥他们那些在画中亮起的微光。
    甚至,还有那个疯和尚在远方投来的一缕佛光。
    正是这些来自於眾生的,微不足道但却无比纯粹的执念之火。
    才最终匯聚成了那条能將画鬼彻底镇压的金色河流。
    “这三样,任何一样出了差错,今天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很清楚,如果下次再遇到一个规则完整的a级鬼域。
    或者一个像提灯人那样,拥有更纯粹恶意的存在。
    光靠他现在的这点本事,恐怕很难再像今天这样,贏得如此轻鬆写意了。
    “这种级別的对抗,不可复製。”
    “至少,在把那个烟火气场升到能硬抗s级存在的等级之前,不能再隨便出差了。”
    “不然下次再遇到,怕是就没这么容易糊弄了。”
    他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烟火点数,和那个遥遥无期的lv3升级选项。
    【烟火气场lv3(进阶版) - 升级所需点数:5000点】
    “唉...”
    “还是得…静下心来,先把饭做好。”
    他抬起那只曾画下灯火的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还能感觉到一丝来自于归墟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强行修改了那幅画的结局,也意味著沾染上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
    这份因果是好是坏,系统没有提示,他自己也看不透。
    “算了,债多不愁。”
    他撇了撇嘴,將这份未知的麻烦,连同那已经被收容的画鬼,一起扔到了脑后。
    一天的喧囂终於落幕,疲惫感也隨之涌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
    小玖已经抱著煤球睡著了。
    小小的脸颊枕在自己那幅尚未完成的画稿上,睡顏安详。
    他走过去,轻轻地將小傢伙抱起,把她放回了楼上的小床上。
    还顺手帮她掖好了被角。
    做完这一切,顾渊把自己也扔到了床上。
    他盯著天花板放空了好久,这才想起了什么。
    他拿起那个被他扔在床头的黑色通讯器。
    上面,有一条来自秦箏的未读消息。
    是半小时前发的。
    【秦箏】:你没事吧?
    【秦箏】:那幅画很危险,你最好…
    【秦箏】: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秦箏】:还有,今天…谢谢了。
    【秦箏】:另外,你那顿早饭的邀请,还算数吗?
    顾渊看著这一连串充满了关心和试探的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慢悠悠地打出几个字。
    【渊】:算。
    【渊】:不过,明天早上我要睡懒觉,你晚点再来吧。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秦箏】:好。
    【秦箏】:晚安。
    “晚安。”
    顾渊回了一句,便將通讯器重新扔到了一边。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那因为復盘而变得有些凝重的心情,也隨之轻鬆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夜风微凉。
    一轮残月,从乌云后探出头,洒下了一片清冷的银辉。
    巷子里很安静。
    对面王老板家那扇紧闭的铁皮门上,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红色剪纸。
    是一个一手拿锤,一手拿钉的老铁匠形象,正对著巷子,怒目而视。
    剪纸上没有任何灵力。
    但在那盏长明灯的光晕映照下,却仿佛真的拥有了镇压一切邪祟的力量。
    將所有试图靠近的灰色尘埃都挡在了门外。
    顾渊看著那张充满了朴素信仰的剪纸,笑了笑。
    他觉得,这张粗糙的剪纸,比他画过的任何一幅画,都更有力量。
    屋檐下的长明灯洒下暖光,將那小小的红色剪纸映得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收回目光,闻著屋里残留的饭菜香。
    睡意,终於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