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罚单

    城西,山顶。
    当美术馆上空那片灰色的浓雾消散,久违的阳光重新洒下时。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巡夜人,也放下了手里那个高倍望远镜。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可惜,结束得太快了,还没看清楚呢。”
    他撇了撇嘴,对身旁那个如同雕塑般的西装身影抱怨道。
    “大人,”
    阿武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您早就知道结果了。”
    “知道是知道,但过程才最重要嘛。”
    巡夜人伸了个懒腰,从火堆旁站了起来。
    “一个连提灯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傢伙,对付一个还没完全成型的画鬼,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就是好奇,他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来解决。”
    “我还以为,他会把那只画鬼,给做成一道菜呢。”
    这番脑洞大开的言论,听得一旁的阿武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人,”
    他提醒道:“根据第一局的守则,我们不该过多地关注第九局的內部事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巡夜人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再说了,那傢伙,可不算是第九局的人。”
    他笑了笑,重新坐回到火堆旁。
    拿起那块已经烤得半生不熟的和牛,索然无味地咬了一口。
    “嘖,还是想吃辣子鸡。”
    ……
    警戒线外,那群还在看热闹的吃瓜群眾,也发现了异常。
    “快看!雾…雾散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美术馆的方向。
    只见那片笼罩了整座建筑的灰色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淡。
    久违的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在了那座白色的建筑之上。
    而就在那片正在消散的浓雾之中。
    一个穿著一身黑色夹克,怀里抱著一幅画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再没有任何东西。
    他就那么一个人,穿过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地。
    像一个刚刚结束了写生,准备回家的普通艺术系学生。
    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態,与周围那全副武装的第九局队员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无法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只有那个之前还在大放厥词,要布下八卦锁天阵的老道士。
    在看到顾渊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感觉到了那副画里的恐怖气息,和其中那温暖平和的镇压之力。
    “阴阳共生,画中藏界…”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旋转。
    最终“啪”的一声,从中裂开。
    老道士看著报废的罗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只是对著那个背影,无声地作了一个揖。
    而在警戒线边缘,那个之前哭喊著要找儿子的中年妇女,突然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手里正攥著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和自己儿子的通话界面。
    她看著那个从灰雾中走出的年轻身影。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空白和茫然。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刚才那场恐怖的经歷。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的儿子能活下来,一定和那个抱著画的年轻人有关。
    她想上前去说声谢谢,可喉咙也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身影穿过人群,走向那辆看起来很破旧的小电驴。
    那背影有些熟悉。
    像很多年前,村里那个总在庙会时,为大家画门神像的老画师。
    也像暴雨天里,那个扛著沙袋,第一个衝上去堵住决堤口,浑身是泥的年轻村支书。
    他们都是普通人,却在最危难的时候,做著英雄才会做的事。
    “谢谢…”
    她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这声微弱的感谢,仿佛也引起了连锁反应。
    不远处的长椅上。
    一个穿著唐装,正在闭目养神盘核桃的老爷子,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手中那对文玩核桃,竟“咔嚓”一声,应声而裂。
    老者看著掌心的裂纹,脸上闪过一丝骇然,隨即又化为苦笑。
    只是对著那个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而顾渊,对周围那些充满了震惊和敬畏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他只是抱著那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眾生》,穿过那道由黑色制服构筑的人墙。
    刺眼的阳光,让他这个在灰色世界里待了半天的人,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径直走到了自己那辆还停在路边的小电驴旁。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贴在车头上的白色罚单。
    【违章停车通知单】
    事由:在禁停路段违规停车,影响市容。
    罚款:50元。
    顾渊:“……”
    他感觉自己那因为改画成功的好心情。
    瞬间就被这张充满了人间真实气息的罚单,给打回了原形。
    他面无表情地將那张罚单撕下,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一言不发地,將那幅价值无可估量的《眾生》,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车筐里。
    顺便还很贴心地,用买菜时剩下的塑胶袋给盖上了,生怕落了灰。
    车筐有点小,画还露出来半截。
    看起来,就像一块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廉价画板。
    做完这一切,他才戴上头盔,拧动电门。
    在一眾充满了敬畏和骇然的目光中。
    骑著他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小电驴。
    “嘎吱嘎吱”地,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还有点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