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灯灭

    画纸上,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孤独的掌灯人背影,和一盏在黎明前即將熄灭的灯,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
    顾渊放下炭笔,將这幅画稿夹进了画册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升起,巷子里也渐渐有了人声。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八点半。
    屏幕上,除了几个垃圾简讯的推送,一片安静。
    点开微信,对话框停留在昨晚他给秦箏发的那条消息上。
    【渊】:明天来店里吃早餐,有新品,金沙玉米粥,甜的。
    消息的下面,没有回覆。
    顾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以他对秦箏的了解,这个女人虽然工作起来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有的。
    就算再忙,看到消息,至少也会回个“收到”或者“没空”。
    像这样已读不回,石沉大海,还是头一次。
    一种类似於画错了一笔,导致整幅画都脱离了掌控的不祥预感,悄然涌上心头。
    他点开秦箏的朋友圈,依旧是那条定位。
    江城美术馆。
    他没有再发消息去催。
    只是转身回到柜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通讯器。
    然后,点开了屏幕上的破晓app。
    地图上,代表著江城大部分区域的顏色,依旧是代表著“低风险”的蓝色。
    只有城西那片禁区,还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而代表著江城美术馆的那个坐標点,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不断闪烁的黄色感嘆號所覆盖。
    “果然出事了。”
    顾渊关掉app,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叮铃——”
    他正思考著,门口的风铃响了。
    是苏文买菜回来了。
    “老板,我回来啦!”
    苏文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寧静。
    他今天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一手提著装满了新鲜蔬菜的菜篮子,另一只手还拎著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老板您看!”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里的东西往店里搬。
    “今天李叔家的鱼特別新鲜,我寻思著中午可以给小玖和煤球加个餐!”
    他的脸上,洋溢著完成了採购任务的成就感。
    “老板?”
    但当他看到顾渊那略显凝重的脸色时,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滯。
    “您…怎么了?”
    “是我今天的菜买得不对吗?”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没事。”
    顾渊摇了摇头,伸手打开了抽屉,將通讯器放了回去。
    “外面…有什么新闻吗?”他看似隨意地问道。
    “新闻?”
    苏文闻言,正在擦拭的手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诧色。
    “老板,您怎么知道的?”
    他不敢多想,快步走到顾渊身边,压低了声音,匯报导:
    “確实…出事了!”
    “今天我去买菜,整个菜市场都在传,说是市中心那个美术馆,被封了!”
    “有买菜的人说,今天早上,美术馆那边突然就起了好大的雾,灰色的,跟上次那场雪一样!”
    “有几个早上起来晨练的老大爷,也在那附近失踪了…”
    这番话,印证了顾渊心里的猜测。
    那幅画…出事了。
    而且,秦箏很可能就在里面。
    “封了?”
    “是啊。”
    苏文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
    “菜市场的刘叔说,他孙子的小学就在那附近,他今早送孙子去上学,看见第九局的人把整个美术馆都给围起来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老板,”
    他看著顾渊,欲言又止道:“您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咱们有关係?”
    他想起了前两天那个来吃饭的美术系学姐,和那幅被老板开过光的画。
    顾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后厨,看了一眼那面已经被小玖的涂鸦占满的墙壁。
    墙的正中央,那幅充满了守护之意的《守护》画作,此刻正散发著一股微弱,但却异常坚定的意志。
    画中那个背对著深渊的男人身影,仿佛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
    而在它的旁边,那幅《万家灯火》,也同样散发著温暖的光。
    “原来如此…”
    顾渊看著这两幅由自己亲手画下,承载著执念和守护的画作,心里瞭然。
    这些画,不仅仅是画。
    它们就像一个个小小的信號基站,与他这家店的烟火气场,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繫。
    只要画还在,这份联繫就不断。
    而他,也能通过这份联繫,模糊地感知到画作周围的状態。
    他能感觉到,沈月那幅《灯火》里的光,正在被一片更深沉,更混乱的黑暗,疯狂地侵蚀著。
    那盏由他亲手点亮的灯,隨时都可能会熄灭。
    而一旦灯灭了…
    那被暂时封印在画里的归墟恶意,就会彻底挣脱束去,將整个美术馆,都变成它的画纸。
    到时候,別说是秦箏了,恐怕整个美术馆周边,都將沦为人间炼狱。
    “我的画...怎么能烂尾?”
    顾渊的手指,在画作上轻轻摩挲。
    按理说,他只是个厨子,第九局的事,轮不到他来插手。
    那幅画,他已经尽力了。
    画中那盏灯的烟火气,足以庇护沈月那个普通人平安无事。
    但那幅画,是他亲手改的。
    那盏灯,也是他亲手点的。
    毁掉他的作品,挑衅他的规矩。
    这是他作为一个老板和创作者,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更何况,秦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现在八成也傻乎乎地冲在最前面。
    她在守护她的城,而自己,也在守护自己的店。
    本质上,是一样的。
    “唉 ,一个开店的,一个抓贼的…”
    顾渊自嘲地摇了摇头,“怎么都喜欢...干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苏文。”
    他转过身,对著那个还在一脸担忧的员工,下达了今天的工作指令。
    “今天的午市,等我回来再营业。”
    “你和小玖,就待在店里,哪儿也別去。”
    “有人来,就说我出门採风了,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
    “是!老板!”
    苏文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他心里,老板的决定,就是规矩。
    只要老板还在,那天就塌不下来。
    而自己的职责,就是守好这个小店。
    顾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只是走回房间,换下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穿上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
    然后,坐到沙发上,闭上眼,將心神沉入了【系统商城】。
    他知道,这次要去的地方,远比上次那个江边公园要危险得多。
    那幅画,是他亲手点睛的。
    里面蕴含的,是真正的归墟恶意。
    光靠他现在这点本事,想全身而退,恐怕有点难。
    他必须在去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