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顾记的底线

    饭吃完了。
    接下来,就该处理饭后的“垃圾”了。
    顾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仿佛眼前那四个抬著空轿子,散发著极致恶意和死寂感的纸人鬼。
    在他眼里,就跟四个走错路的快递员没什么区別。
    一贫和尚看著顾渊站起身,嘿嘿一笑,饶有兴致地往后退了半步,將主场完全让给了顾渊。
    他没有去拉顾渊,只是將手中的酒葫芦轻轻晃了晃。
    然后对著顾渊的背影,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提醒了一句:
    “哎,小施主,悠著点儿啊。”
    “这四个纸糊的玩意儿,可不是你家后厨的麵团,捏坏了可不能再和。”
    他嘴上说著风凉话,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紧紧地锁定著那四个纸人鬼。
    那只握著酒葫芦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但拇指已经搭在了葫芦塞上。
    他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但他更想看看。
    这个连他都看不透的年轻人,面对这种纯粹的恶鬼时,到底会如何应对。
    对於一贫和尚那夹杂著调侃与试探的提醒,顾渊置若罔闻。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那个装神弄鬼的和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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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迈著和平时一样平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店门口那片被长明灯光晕笼罩的区域边缘。
    仿佛不远处那四个散发著极致恶意的纸人鬼,根本不是什么凶煞之物。
    而只是案板上四块等待他处理的,形状有些奇怪的豆腐。
    只见他先是从自己的围裙口袋里,捻出了一小撮雪白的细盐。
    然后,又混上了一点从自家门槛下刮下来的,带著人间烟火气息的泥灰。
    最后,他將这撮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盐灰,沿著长明灯光晕所能照亮的极限范围,不紧不慢地撒下。
    当最后一粒盐灰落地的瞬间。
    他感觉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似乎与整个餐馆的气息產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木板上,冰冷的提示悄然浮现:
    【人间烟火之力已激活,餐馆边界法则已由被动防御转为主动防御状態。】
    【警告:检测到高烈度恶意侵入意图,禁止动武法则已固化边界!】
    做好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然后,对著巷子深处那个一动不动的提灯人,淡淡地开口说道:
    “本店已经打烊了。”
    “閒人免进,越界者…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清晰地在巷子里迴荡开来。
    那四个抬著纸轿子的纸人鬼,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
    那僵硬平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巷子深处,那个提著惨绿色灯笼的无脸身影,也將自己那张只有一张嘴的脸,缓缓地转向了顾渊的方向。
    它似乎在审视著这个敢於挑衅它威严的渺小人类。
    一贫和尚看著顾渊那不紧不慢撒下盐灰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想瞧瞧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门槛灰?呵,民间驱邪的老法子。”
    “拿这个对付忘川里爬出来的东西,跟拿个鸡蛋去砸山头有什么区別?”
    他咂了口酒,那只搭在葫芦塞上的拇指已经微微用力。
    只要那纸人鬼越界半分,他葫芦里的“般若汤”就要让它们尝尝什么叫慈悲。
    然而,下一秒。
    他那即將弹出的葫芦塞,却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地凝固了。
    只见那四个纸人鬼在逼近那条纤细的灰线时。
    竟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天堑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任凭巷子深处那个提灯人,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如何翻涌催促。
    那几个纸鬼就像四个被焊死在线外的傀儡,始终无法跨越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线之隔。
    “……”
    这一幕,让一贫和尚带著几分醉意的浑浊老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握著酒葫芦的手,也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极致的震惊。
    他紧紧盯著那条由普通盐灰撒下的灰线,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对!
    那不是普通的盐灰!
    他能看到,在那条纤细的灰线上,燃烧著一缕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粹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里,没有佛门的浩然正气,也没有道家的紫气东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那火焰里,仿佛蕴含著一个铁匠在炉火前挥洒的汗水,一个农民在田埂上收穫的喜悦,一个母亲在厨房里熬煮的浓汤…
    那是属於普通人的,最朴素、最本源的…
    “人间烟火?”
    一贫和尚失声喃喃。
    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骇然的神色。
    我佛以功德金光普渡眾生,道家以先天紫气顺应天道。
    可这小子…
    他无功德,无先天,但竟以柴米油盐为根基。
    走出了一条聚万家灯火,立人间规矩的路子?
    这条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一贫和尚看著那个依旧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轻人。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