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我的模特走丟了,能麻烦你顶一下吗?

    十月八號。
    得益於今年中秋节恰好撞上了国庆,两节连过的特殊排面,让这场本就奢侈的黄金周硬生生把假期的尾巴拖到了今天,给了全城学生党一份名为“最后一天狂欢”的额外恩赐。
    经过几场秋雨的洗礼,锦城的空气里透著股湿润的凉意。
    人民公园鹤鸣茶社,几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泛起了金边,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斑驳的竹桌和盖碗茶里。
    顾屿坐在靠湖的老位置,面前的素毛峰还冒著热气。
    他手里摆弄著那台佳能5d2。
    这是苏念送他的礼物,此刻镜头盖已经被取下,黑洞洞的镜头映著湖面的波光。
    那个从深圳人肉背回来的黑色大礼盒,就端端正正地放在对面的竹椅上。
    “看来我不仅要借你作业抄,还得负责当你练手的工具人?”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屿抬起头。
    苏念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浅色t恤,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
    很简单的打扮,但在她身上,就是能穿出一种“我在哪里,哪里就是风景”的高级感。
    她背著光站著,髮丝被风吹得有些乱,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带著几分刚刷完题的慵懒和一丝期待。
    顾屿没有回答,而是极其自然地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锁定了她。
    “咔嚓。”
    快门声清脆悦耳。
    苏念下意识地想挡脸,眉头微蹙:
    “顾屿,我没允许你拍呢,刪了。”
    顾屿放下相机,看著显示屏里那张虽有瑕疵却真实动人的抓拍:
    “刪什么?挺好看的。”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身子微微前倾,盯著苏念的眼睛:
    “苏同学,帮个忙。我今天出门急,把我的模特弄丟了。”
    苏念刚坐下,端起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顾屿:
    “模特丟了?那你去派出所报案啊,找我干嘛?”
    “报案没用。”
    顾屿嘆了口气,眼神却紧紧锁住她,
    “警察叔叔不管这种因为顏值过高而导致摄影师失忆的案件。但我看你挺合適的,要不……你帮我顶一下?”
    苏念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带鉤子的“土味情话”。
    “油嘴滑舌。”
    她轻轻哼了一声,耳根却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抿了一口茶,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那个显眼的黑色礼盒,眼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要是不能让我眼前一亮,今天的模特费可是很贵的。”
    “贵点好,便宜没好货。”
    顾屿笑了笑,伸手將那个沉甸甸的礼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这是属於大明少女的『顶级浪漫』。”
    苏念放下了茶杯。
    她的手指触碰到礼盒那种特製的磨砂质感时,呼吸微微一滯。
    解开火漆印,掀开盒盖,一层雪白的防尘纸被轻轻揭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极正的红色,却不艷俗,而是带著歷史沉淀的厚重感。
    那是一件织金的马面裙,繁复的云蟒纹样在阳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泽,旁边叠放著的,是一件立领对襟的长衫,袖口绣著精致的如意纹。
    没有那些影楼装的廉价塑料感,这针脚、这料子、这版型,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贵重与端庄。
    苏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顺滑的面料,指尖在那繁复的金线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真织金……不是那种便宜的印染或者化学金线。”
    苏念抬起头:
    “顾屿,这衣服不便宜。你这次去深圳到底是帮表哥跑腿,还是去抢银行了?这一趟的工钱,怕是全搭在这个盒子里了吧?”
    她太清楚顾屿的家境了。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简直就是把几个月的生活费摆在了桌上。
    顾屿面不改色,甚至还带著几分得意地笑了笑: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我表哥那生意刚做起来,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这次去帮了大忙,没日没夜地干,他一高兴,给了个大大的红包。”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再说了,为了博红顏一笑,倾家荡產也值得。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衣服要是穿在別人身上,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念抿了抿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明明觉得他在胡闹,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败家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下不为例。”
    “遵命,苏贵妃。”
    顾屿笑得一脸灿烂,
    “虽然现在还给不了你真正的凤冠霞帔,但这身『娘娘』的排面,咱们得先支棱起来。去试试?”
    苏念没再拒绝,抱著那沉甸甸的黑盒子起身。
    顾屿早有安排,直接领著她穿过迴廊,去了茶社后院一间清净雅致的独立休息室。
    看著那扇木门合上,顾屿立在斑驳的树影下,只觉得这短短的等待时间,每一秒都在被无限拉长。
    直到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顾屿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更衣室那边的竹林小径尽头,苏念走了出来。
    那一刻,顾屿仿佛看到了时光倒流。
    米白色的立领长衫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那一袭红色的织金马面裙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摆动,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没有做髮型,只是隨意地將长发挽了个半松的髻,插了一根顾屿顺手放在盒子里的一支素银簪子。
    但正是这种隨意,配上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產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化学反应。
    不是那种柔弱的病娇美,而是一种端庄、大气、甚至带著几分凛冽的贵气。
    就像是从《大明宫词》或者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误入了这2012年的人间烟火。
    周围好几个正在打麻將的大爷大妈都忘了出牌,一个个端著茶杯看得发愣。
    苏念被这么多视线盯著,显得有些侷促。她拎著裙摆,快步走到顾屿面前,脸颊微红:
    “別看了……怪怪的。”
    “怪?哪里怪?”
    顾屿回过神,举起相机,直接半跪在地上找角度,
    “我是觉得这里的景色怪——怪它配不上你。”
    苏念被他这夸张的动作逗笑了,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行了顾大摄影师,別贫了,怎么拍?”
    “听我指挥。”
    顾屿进入了状態。
    上一世虽然没当过专业摄影师,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后世那些短视频博主的拍摄技巧和彩虹屁,他可是装了一肚子。
    “別看镜头,看那边的湖面。”
    顾屿一边调整参数一边指挥,
    “对,身体侧过来一点,眼神放空,想像你在等你的……嗯,等你的大明皇帝下朝。”
    苏念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地转过头。
    风起,髮丝拂过她的脸颊。苏念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理。
    “別动!”
    顾屿大喊一声,快门连按,
    “咔咔咔!”
    苏念动作一僵:
    “头髮乱了……”
    “头髮乱了也不影响你的美貌!”
    顾屿看著回放,嘖嘖称奇,
    “这张绝了!这种凌乱感才是精髓。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因为你的存在透露著芬芳。”
    苏念:
    “……”
    她从来没听过这么直白、这么密集、又这么“不要脸”的夸讚。
    “来,苏老师,咱们换个姿势。”
    顾屿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一丛翠竹,
    “你站过去,不用摆动作,你就站在那儿就已经很好看了。”
    苏念依言走过去,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直了身子,像是在罚站。
    “放鬆点,別像个电线桿子。”
    顾屿放下相机,走过去帮她调整了一下袖口,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顾屿退后两步,举起相机:
    “看著我,笑一下。不是那种假笑,是那种……想起我欠你五百万没还的笑。”
    苏念被这清奇的比喻逗乐了,眉眼弯弯,发自內心地笑了起来。
    “咔嚓!”
    这一张,定格了她最生动的瞬间。
    “太美好了。”
    顾屿看著屏幕,忍不住感嘆,
    “你太美好了,连透过云层的阳光都忍不住想亲吻你的脸颊。”
    苏念的脸更红了,嗔怪道:
    “你这嘴是不是去深圳开了光?怎么这么能说?”
    “这叫专业素养。”
    顾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像你这么好看的模特,我根本不需要技术,我乱按快门就行了。真的,哪怕我用脚趾头按快门都好看。”
    苏念终於忍不住了,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
    “顾屿,你够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成了顾屿的个人脱口秀专场。
    “哎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我要那种『整个茶馆都是本宫的產业』的那种霸气!”
    “別动!这阵风来得刚好!你一站在这里,这茶社的烟火气瞬间就变成了仙气!”
    “好看的,把我的心都融化了……”
    “本来我是不会拍照的,给你拍照我越来越自信了,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去国家地理杂誌投稿了。”
    等到最后一张拍完,苏念已经笑得有些没力气了。
    她靠在竹椅上,毫无形象地揉著笑酸了的腮帮子,看著正在翻看照片的顾屿,眼神里满是笑意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顾屿。”
    “嗯?”
    顾屿头也不抬,正忙著在一堆神图中选更神的。
    “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术……你都是从哪学的?”
    苏念好奇地问,
    “什么『乱按快门』、什么『仙气』,还有刚开始那句『我的模特走丟了』……一套一套的。”
    这年头的摄影师,要么是沉默寡言的艺术家,要么是只会说“头低一点”的指令机器,哪有像他这样,嘴比快门还快的?
    顾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明制汉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
    夕阳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
    “跟一个老师学的。”
    顾屿收起相机,语气变得有些深远。
    “老师?谁啊?咱们学校的摄影老师?”
    苏念想了想,没印象有这號人物。
    “很有名的摄影师吗?”
    “没名气。”
    顾屿笑了笑,隨手把相机带子缠在手腕上,语气隨意得就像在说路边的路人甲,
    “一个叫徐时一的老法师罢了。”
    见苏念似乎还想探究这个奇怪的称呼,顾屿直接站起身,向她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掐断了话题:
    “行了,別研究他是谁了。不过现在,我的模特,既然照片拍完了,能不能赏个脸,陪你的御用摄影师去吃顿火锅?拍了这么久马屁,我快饿死了。”
    苏念看著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她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在那漫天的晚霞和飘落的银杏叶中,將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