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只有坐在桌上的人才配分蛋糕,其他人,都在菜单上

    赖老板那张油腻的胖脸像是吞了只死苍蝇,一阵红一阵白。
    顾屿看著他那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样,心里冷笑一声。
    火候到了。
    刚才那一茶壶是立威,告诉对方自己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现在威立住了,就得给个台阶下。
    毕竟狗急了还会跳墙,真把这赖皮逼急了,这批货一时半会儿也拉不走,吃亏的还是自己。
    “赖老板,咱们都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顾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压迫感消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眼看著我们把几块钱的玻璃卖出了黄金价,你心里不平衡,觉得自己亏了,想趁火打劫多捞一笔。这很正常,人性嘛,我也爱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顾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但你也是老江湖了,这笔帐你应该比我会算。你现在卡著货不放,无非是赌我们不敢违约。没错,信誉確实值钱。但如果我们真的拼著不要那个淘宝店了呢?”
    顾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大不了我们关店整顿,换个牌子重头再来。虽然伤筋动骨,但顾家还在,技术还在。可你呢?”
    他隨手指了指满桌狼藉的碎瓷片,逻辑清晰得让人绝望:
    “这五十万片印著『g-space』防偽標的货,一旦砸在你手里,那就是一堆工业废料。你想卖给阿强?阿强那种人精,看到我们的防偽標和律师函,躲都来不及,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到时候,你不仅尾款一分拿不到,还得倒贴人工去拆包装、销毁商標。这还是轻的。”
    顾屿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真的撕破脸,赖老板,你这满厂子的易燃物,经得起安监局和税务局来查吗?这年头,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乾净,谁经得起拿放大镜看?”
    赖老板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红木桌面上,“啪嗒”一声。
    “所以啊,赖老板。”
    顾屿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t恤下摆,那种掌控全局的鬆弛感。
    “別把路走绝了。我叔今天既然带了公司的財务章和u盾,就是带著诚意来结帐的。”
    顾屿指了指顾建民怀里抱著的黑色公文包:
    “那合同尾款,只要你签字放行,现场转帐,秒到帐。但这五块钱的溢价,你也別想了,吃相太难看,容易噎死。”
    “把货放了,钱货两清,大家以后还是合作伙伴。我们的量只会越来越大,只要你老老实实供货,我们吃肉,少不了你一口汤喝。非要搞得鱼死网破,把你这口吃饭的锅都砸了,真的划算吗?”
    赖老板死死盯著顾屿。
    贪婪、愤怒、恐惧,几种情绪在他浑浊的眼球里交织。
    他试图从这个少年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虚张声势的慌乱,但他失败了。
    “现场转帐”这四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
    对於现金流紧张的小工厂来说,现金就是爹。
    足足过了半分钟,赖老板满脸颓败。
    “后生仔……你够狠。”
    赖老板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行,这次我认栽。”
    他颤抖著手抓起座机衝著话筒吼道:
    “餵?老张!把那个……把顾桑的一號仓打开!全部放行!对,现在!马上!”
    顾屿將手中的一片碎瓷轻轻放在桌上,脸上切换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像邻居家那种懂礼貌的好学生。
    他甚至主动伸手替赖老板掸了掸衬衫上的茶渍。
    “这就对了嘛,赖老板。”
    顾屿的声音温和亲切,跟刚才那个疯子判若两人,
    “和气生財,何必搞得像仇人一样?”
    说著,顾屿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顾建民:
    “叔,別愣著了,打钱。另外,你身上带没带现金?”
    “啊?带……带了。”
    顾建民下意识地捂了捂口袋,从夹层里摸出一叠备用的红票子,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
    “尾款都在u盾里,这现金本来是打算给工人们买烟水的……”
    “拿一万块给赖老板。”
    顾屿语气隨意,
    “这把壶算我的,碎碎平安嘛。”
    顾建民虽然肉疼,但还是抽出红票子拍在桌上,隨后手脚麻利地拿出u盾和笔记本电脑,当场操作转帐。
    顾屿將那一万块现金推到赖老板面前,眼神诚恳:
    “赖老板,这点钱是赔壶的,意思意思。至於生意,咱们一码归一码。这批货只要准时发出去,我们淘宝店的流量你也看到了,下个月的订单,我保证翻三倍。到时候,还得麻烦赖老板帮我们好好『乔』一下產能喔。”
    赖老板看著面前的红钞票,又听到手机里传来的一声清脆悦耳的“xx银行到帐”提示音,眼珠子都直了。
    这一巴掌加一颗甜枣,不仅打掉了他的脾气,还彻底勾起了他的贪念。
    “行……行啦。”
    赖老板看著那一串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彻底服了软,
    “顾老板真的是很阿莎力。以后只要你们的单子,宏光绝对优先排期啦。”
    ……
    半小时后,满载著五十万片钢化膜的货车轰鸣著驶出了厂区大门。
    深灰色的宝马跟在后面,缓缓驶入主干道。顾屿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著那两扇缓缓关闭的铁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幕,即便有著重生者的阅歷,但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还是產生了生理性的紧张。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玩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超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用余光偷瞄顾屿,眼神里满是敬畏。
    “小屿……”
    顾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
    “你刚才……真神了!先是一顿恐嚇把赖胖子嚇尿,回头又给他赔钱画饼。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你是真不怕他叫保安把你打出去啊?”
    顾屿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伸到空调出风口吹了吹,自嘲一笑:
    “哥,你以为我不怕?我后背衣服都湿透了。那就是在赌,赌他比我们更贪,也比我们更怕死。”
    “怕?”
    后座的顾建民也缓过劲来,看著侄子的背影,感慨万千,
    “我看你比我都稳!特別是最后给钱那一下,一手公帐结清尾款堵他的嘴,一手现金赔偿给面子。这手段,咱们荷花池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没几个会的。”
    顾屿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逝而过的东莞工业区。
    这里到处都是厂房、烟囱和忙碌的流水线,是世界工厂的心臟,也是无数供应链博弈的修罗场。
    “哥。”
    顾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
    顾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身体绷直。
    “刚才在那个办公室里,看著二叔求人的样子,看著咱们全家的身家性命被人家捏在手里隨意拿捏……”
    顾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顾超的侧脸,
    “这种被人卡著脖子,甚至要把命交出去的感觉,不好受吧?”
    顾超咬著牙,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好受?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像刀子一样割著男人的自尊。
    “这就是代价。”
    顾屿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不管是做钢化膜,还是以后做別的。只要咱们没有自己的工厂,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只要咱们还只是个单纯的『倒爷』,这种被人卡脖子、被人坐地起价的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今天我能靠虚张声势嚇住赖胖子,那是运气好,抓住了他屁股不乾净的痛点。但下次呢?如果遇到一个手续齐全、也不怕这一套的正规大厂呢?到时候咱们怎么办?跪下来求他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迴荡。
    顾屿看著表哥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涨红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坚定。
    “哥,这只是第一步。赚到了钱,別急著挥霍,也別只想著扩大店面。”
    顾屿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连绵不绝的厂房,眼里闪烁著野心的火苗: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卖货。我们要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投进去建立壁垒。”
    “我们要买设备,要建生產线,要掌握定价权。”
    顾屿一字一顿,
    “我们要做的,是独立起来。”
    “只有把这种逼死人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以后才没人敢跟我们大声说话。我们要当那个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跪著求饭吃的人。”
    顾超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小屿。”
    顾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前所未有的狠劲,
    “这种孙子,老子这辈子当最后一次。等这批货回了款,我就去买地、买机器!谁也別想再卡老子的脖子!”
    看著表哥眼中燃起的那团火,顾屿在心里默默鬆了口气。
    哪怕这过程惊心动魄,但只要能把那颗“实业兴邦、自主可控”的种子种进顾家人的心里,这一场豪赌,就贏麻了。
    是啊,一定要独立起来……
    不管是你们,还是我。
    毕竟,在那个即將到来的巨头绞杀时代,只有坐在桌子上的人,才有资格分蛋糕。
    其他人,都在菜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