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后排听戏,全世界都在討论我的產品!

    冗长且乏味的开学典礼终於结束,校长那句破音的“决战高三,金榜题名”还在操场上空迴荡,几千號学生就像刚出笼的肉包子,顶著一身餿汗,骂骂咧咧地涌回教学楼。
    九月一號,锦城的“秋老虎”毒得要命,窗外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仿佛在给这该死的高三生活伴奏。
    顾屿单肩挎著包,踩著上课铃的尾巴晃进教室。
    一进门,没感觉到传说中高三的肃杀气氛,反倒是一股夹杂著汗味和电子產品发热量的躁动扑面而来。
    前排,一群男生正围在“尖子生”陈浩的座位旁,那架势,跟朝圣似的。
    陈浩这人平时就爱端著,这会儿正手里捧著本《牛津高阶词典》装模作样地背单词,但那台崭新的黑色华为p1手机,却被他“十分刻意”地摆在了课桌最显眼的位置。
    屏幕亮著,旁边连著那个极具辨识度的深空灰金属砖头:星火二號。
    “浩哥,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
    体委凑过去,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块自带数显屏的充电宝上了,
    “官网比春运火车票还难抢,我f5都按烂了全是灰色。”
    陈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也就那样吧。找黄牛加了二百拿下的,虽然有点肉疼,但这也就是我两双耐克的钱,洒洒水啦。”
    说著,他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那个变成了绿色的双闪电图標,满脸都写著优越感:
    “看见没?superlink协议。早自习我才插上,那时候电量红得发慌,这还没背完二十个单词呢,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直接干到70%了。”
    “臥槽?半小时充了一半?!”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在这个大部分手机还要插在墙上当“吊瓶侠”充三四个小时的年代,这种肉眼可见的电量增长速度,简直就是黑科技。
    “这才是高科技。”
    陈浩拔掉数据线,那种清脆的机械咬合声让他极为享受,他一边收线一边指点江山:
    “以前那是给手机请个祖宗,现在这叫效率。看见没,这速度,秒杀市面上那些电子垃圾。”
    “哎,我也想买,就是太贵了。”
    体委一脸羡慕地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在深空灰的磨砂表面流连忘返,
    “三百九十九,还得加价,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听说星火马上要出个青春版,只要七十九,但那玩意儿估计比这还难抢,这星火的老板心太黑了,就把飢饿营销玩明白了。”
    “就是,不过这老板也是真牛逼,硬是把充电宝做成了买不起的『装逼利器』。”
    顾屿坐在后排,转著手里的原子笔,听著这群“上帝”对自己的“亲切问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骂吧,骂得越狠,说明这把火烧得越旺。
    看著这帮可爱的“送財童子”一边骂街一边掏空钱包,顾屿觉得这才是开学第一天最动听的bgm。
    “別光盯著硬体看了,那只是入门级玩法。”
    后桌两个男生突然把头凑到一块,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种仿佛窥见了新世界的兴奋劲儿:
    “你们最近没看acfun那个极光直播吗?那才叫真正的抢钱机器!太坑爹了,但我喜欢!”
    “看了看了!周申首秀那晚,我特么挤了半小时才挤进去!那场面,伺服器都快被弹幕炸飞了。我就看著那个礼物栏跟瀑布一样往下刷,什么『超级战舰』、『梦幻城堡』,嗖嗖的,那是钱吗?那是我的眼泪啊!”
    “我当时閒得无聊拿计算器算了一下。”
    另一个男生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著对资本的敬畏,
    “就那一会儿功夫,榜上那几个神豪刷的钱,都能在咱们学校旁边付个首付了!我都怀疑是不是在洗钱,这也太疯狂了。”
    “这就叫粉丝经济,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前排一个平时打扮挺潮的女生回过头,一脸神秘地加入群聊:
    “而且a站现在改版后简直碉堡了。以前就是个看动画片的破地儿,现在那个ui设计,那个弹幕氛围,真的给力。你在上面发个『空降成功』,立马几百条弹幕把你给埋了,那种几万人陪你一起嗨的感觉,太燃了!”
    “还有那个叫陈子豪的,打个cf都能月入好几万,搞得我现在书都不想读了,想去当个游戏up主。真的,那《今日热点》也邪门,跟能看穿我脑子似的,我想看啥它推啥。但这都没有极光直播那个『现金墙』来得震撼,昨晚我在一个美女主播房间,眼睁睁看著一大哥隨手扔了两千块,就为了听句『谢谢哥哥』,这世界太魔幻了。”
    顾屿挑了挑眉,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看来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不错,火不仅烧起来了,而且已经有了燎原之势。
    在这个精神娱乐相对匱乏的2012年,这种高互动、强刺激的形態,对於这帮精力过剩、渴望宣泄和陪伴的年轻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周围关於“星火充电宝”、“a站天价打赏”和“西红柿小说”的討论热火朝天,仿佛这才是高三的主旋律。
    顾屿听了一会儿,隨即收回视线,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同桌身上。
    苏念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自带结界,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她没玩手机,也没参与周围那些关於天价直播和爆款產品的热烈討论。
    窗外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美得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她手里握著一支铅笔,正低著头,在一张白色的素描纸上轻轻勾勒。
    顾屿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在画什么?”
    顾屿凑了过去,手臂故意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打破了这份只属於她的寧静。
    苏念只是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清冷:
    “隨便画画。”
    顾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纸上是一套古装,线条流畅而精准。上衣是修身的剪裁,领口是对襟,两片衣襟在胸前交叠。
    下面是一条裙子,裙身有著明显的褶皱,前后各有光面。
    苏念画得很认真,甚至连衣襟上的暗纹都在一点点细抠。
    顾屿看著看著,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在2012年,汉服文化还是一片荒漠,大部分人对古装的认知还停留在影楼风和电视剧那些花花绿绿的戏服上,穿出去甚至会被人当成是唱戏的或者cospaly。
    苏念这个爱好,在这个年代註定是孤独的。
    顾屿伸出一根手指,虚指了一下画上的上衣领口。
    “对襟直领,腋下收省,袖长过指。”
    然后,他的手指移到了那条裙子上:
    “裙门重叠,两侧打褶,前后光面。”
    顾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苏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宋制对襟长衫,配明制马面。”
    “苏念同学,你是想搞混搭风,还是想在这个高三的教室里,来一场穿越时空的走秀?”
    话音刚落,苏念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这个所有人只知道vera wang、香奈儿,或者阿依莲的年代,竟然有人能一口叫出“对襟长衫”和“马面裙”这种生僻的专业名词?
    苏念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男生,那眼神,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良久,她红唇轻启,声音里带著知音难觅的悸动: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