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全网群嘲「念语」神经病?殊不知他正在拯救国產科技!

    一月上旬,锦城的湿冷堪比魔法攻击,穿多少层都觉得骨头缝里在漏风。
    金牛万达,迴响科技。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主机风扇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
    顾屿缩在角落的工位上,十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那双原本带著少年意气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嚇人。
    他在回忆。回忆十几年后那场腥风血雨。
    2012年,龙年,科技圈的“大跃进”元年。
    雷布斯的小米喊出了“为发烧而生”,正在横扫年轻人;
    华为刚刚从运营商定製机的泥潭里拔出腿,余大嘴准备发布ascend p1;
    魅族的黄章还在打磨那个该死的木头手板;
    大洋彼岸,库克接手苹果,急於证明自己不是贾伯斯的影子。
    所有人都在狂欢。
    移动网际网路的浪潮像海啸,卷著金钱和机遇,让每一头站在风口上的猪都飞上了天。
    大家都在聊app怎么做,流量怎么搞,变现怎么快。
    没人看脚下。
    没人注意到,这繁花似锦的万丈高楼,地基其实是流沙。
    顾屿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
    “啪!”
    键盘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声冷枪。
    標题:《盛世危言: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將失去什么?——论国產作业系统的生死存亡》
    这標题,哪怕在知乎这个“人均年薪百万”的精英聚集地,也显得耸人听闻,甚至有点“神经病”。
    这时候的舆论场,“全球化”是政治正確,“技术无国界”是公理。
    谁要是提“国產替代”,大概率会被打上“骗补”、“封闭”、“义和团”的標籤。
    但顾屿不在乎。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有些警钟,哪怕敲碎了,也得让人听见个响儿。
    他手指飞舞,敲击声变得急促而猛烈,仿佛在宣泄一种跨越时空的憋屈。
    “很多人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安卓开源,谷歌免费,我们为什么要费力不討好地去造轮子?”
    “但我看到的,是逆全球化的幽灵正在復甦。”
    “欧巴马政府已经在喊『製造业回流』。如果你仔细研究近期的tpp协议草案,你会发现,那是一堵针对东方大国的无形高墙。当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所谓的『技术无国界』,就是一句最大的笑话。”
    顾屿顿了顿,眼神一冷,敲下了一行加粗的大字。
    “我们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盖得越高,死得越惨。”
    “现在的智慧型手机市场,只有两个玩家:ios和android。剩下的symbian是冢中枯骨,windows phone是扶不起的阿斗。当国產手机厂商全部押注安卓,我们就等於把脖子伸进了別人的绞索里。”
    “谷歌今天可以说安卓免费,明天就可以收授权费。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极端时刻,它可以直接断供gms服务,禁止你使用安卓更新。”
    “一旦那天来临,我们引以为傲的亿万级移动网际网路產业,瞬间就会变成一座孤岛。我们的app跑不起来,我们的手机变成砖头,我们的数据被人隨意窥探。”
    写到这里,顾屿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前世2019年那个夏天,那张被大洋彼岸列出的“实体清单”,那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华为,那悲壮的“备胎转正”……那一幕幕,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那时候才开始搞鸿蒙,太难了。
    生態已经固化,用户习惯已经养成,想要翻盘,无异於登天,那是地狱级难度。
    但现在是2012年。
    安卓4.0刚刚发布,生態壁垒还没那么厚,用户对系统的忠诚度还没那么高。
    这不仅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顾屿的手速越来越快,简直要在大力金刚指下把键盘敲烂。
    “我们还有机会。”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移动网际网路单一市场。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做系统,难的不是代码,是生態。现在安卓立足未稳,我们完全有机会依託本土市场,甚至联合日韩、欧洲,建立第三极。”
    “不要只想著用各种ui皮肤去美化安卓,那是装修工干的事。我们要去触碰內核,去搞定编译器,去建立自己的应用分发標准。”
    “这需要钱,很多钱。可能几百亿投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但这笔钱必须花,这条路必须走。”
    “因为这不是商业竞爭,这是生存权利的爭夺。”
    文章结尾,顾屿没有煽情,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
    “在这个贏家通吃的时代,老二非死不可。要么拥有自己的根,要么成为別人的叶。叶子再茂盛,秋风一起,也是要落的。”
    敲完最后一个句號。
    顾屿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犹豫了片刻。
    这篇东西发出去,估计会被喷成筛子。
    在这个大家都忙著捞钱的年代,谈这种宏大敘事,既不討喜,也不合时宜。
    “老板,你发什么呆呢?”
    林溪抱著一摞文件走过来,高跟鞋踩得噠噠响,打断了他的沉思,
    “刚才猎头打电话来说,那个腾讯出来的美术大神到了,在会议室等你面试。”
    顾屿回过神,那种仿佛背负著国运的沉重感瞬间消散。
    他关掉文档页面,熟练地切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高中生面孔,抓起桌上的豆浆吸了一口。
    “来了。”
    他站起身,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发布。
    页面刷新。
    《盛世危言》正式上线。
    顾屿没有回头看一眼。他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隨手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领口:
    “走,去忽悠……啊不,去面试那位大神。希望能把他忽悠得忘了问咱们加不加班。”
    林溪翻了个白眼:
    “老板,你那是剥削,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
    就在顾屿在会议室里对著美术大神画大饼的时候。
    知乎,这个在2012年还属於真正“精英社区”的地方,炸锅了。
    “念语”这个id,自从上次精准预言欧债危机和智慧型手机爆发后,已经是神格稳固的大v。无数风投、创业者、媒体人把他的文章奉为圭臬,恨不得逐字背诵。
    但这篇《盛世危言》,却像是一块扔进油锅的冰块。
    评论区瞬间沦陷,简直是“公知”团建现场。
    【科技无国界】:念语大神这次是不是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了?谷歌是商业公司,怎么可能断供?安卓是开源的啊!开源懂不懂?
    【理中客】:虽然我很佩服念语之前的分析,但这篇文章充满了冷战思维。全球化分工是大势所趋,中国做好製造和应用层就行了,搞作业系统完全是重复造轮子,劳民伤財。
    【安卓粉】:国產系统?別逗了。以前的ophone、红旗linux哪个不是骗经费的?现在的体验能跟安卓4.0比?洗洗睡吧。
    【路人甲】:楼主危言耸听。美国要是敢禁安卓,那不是把市场拱手让人吗?资本家会跟钱过不去?格局小了。
    嘲讽、不解、批评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在那个年代,相信“美国良心”的人远比相信“亡我之心不死”的人多。
    只有极少数的评论,夹杂在一片骂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匿名用户】: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发生,但楼主说的“地基论”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太危险了。
    【技术宅】:从纯技术角度看,目前確实是最后的时间窗口。再过三年,安卓生態彻底成熟,神仙也难翻盘。
    顾屿並没有看到这些。
    面试完大神,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该回家了。
    今晚还得复习立体几何。
    比起遥远的美国制裁,明天歷史老师赵阎王的隨堂测验,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背著书包,混入晚高峰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那个在网上指点江山、预言国运的“念语”,此刻只是一个为了“如果不考好就要被没收电脑”而发愁的高中生。
    ……
    然而。
    网际网路的涟漪,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远。
    这篇被喷成筛子的文章,在经过数轮转发后,出现在了各个科技公司的內网、论坛、甚至是高管的邮箱里。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若有所思。
    深夜,鹏城。
    坂田基地。
    一间略显朴素的办公室里,灯依然亮著。
    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镜,手里捧著一台ipad。
    屏幕幽蓝的冷光映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篇名为《当安卓一统天下时,我们將失去什么》的文章。
    老人看得极慢。
    手指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缓缓滑动,每一行字,每一个论点,他都反覆咀嚼。
    当滑到那句“不是商业竞爭,是生存权利的爭夺”时,他的手指悬停在了半空,目光死死锁住这行加粗的黑体字,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鹏城的夜景璀璨如昼,霓虹灯闪烁著欲望与繁华。
    但在老人眼中,这繁华背后,仿佛真的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半空。
    良久。
    老人按下锁屏键,將ipad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眉心。
    他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任总。”
    “还没睡吧?”
    老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著一股子从枪林弹雨中杀出来的沉稳,
    “我刚用邮件转了一篇文章给你,有点意思。你也转给终端公司的余大嘴,让他好好看看。”
    “是。”
    “另外,”
    老人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那台已经黑屏的ipad上,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个id,
    “这个叫『念语』的人,查一下。如果可以,我想请他喝杯咖啡。”
    “好的,任总。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掛断。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远处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们在別人的地基上盖房子……是啊,房子盖得再漂亮,地基一抽,也是废墟。”
    “备胎计划……看来还得加快啊。”
    风起於青萍之末。
    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而这场风暴,终於在这一夜,吹动了巨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