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算法为矛,用户为城,这是我的阳谋!

    周六,下午五点,金牛万达b座1208。
    办公室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骤雨。
    三个人影焊在电脑前,如同三座雕塑。
    林溪站在玻璃门內,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指针精准地指向五点整。
    她望向空无一人的电梯口,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著,频率和她的心跳一样,越来越快。
    “叮——”
    电梯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白衬衫,黑色休閒裤,腋下夹著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银边眼镜,目光扫过“1208 迴响科技”的门牌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了过来。
    林溪快步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您好,请问是周晨先生吗?”
    “是我。”
    男人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林溪身上,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
    “林经理?”
    “我是林溪。”
    林溪握住他的手,乾燥而有力,
    “顾总在里面等您,这边请。”
    她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出通路。
    键盘的交响乐没有片刻停歇。
    只有一个程式设计师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埋了下去。
    周晨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那几堆全新iphone4的包装盒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林溪敲了敲门。
    “顾总,人到了。”
    “进来。”
    门內传来一个有些懒散的少年音。
    林溪拉开门,周晨走了进去。
    隔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桌后坐著一个少年,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七中校服,正低头翻著一份简歷。
    周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华清读书时,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年龄,从来不是他衡量任何事物的標准。
    他走到桌前,站定。
    “您好,我是周晨。”
    桌后的少年没抬头,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简歷上的一行字,然后將它推到桌子中央。
    “坐。”
    周晨在椅子上坐下,將公文包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包上,腰背挺得笔直。
    顾屿这才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周晨。
    周晨也平静地回视他。
    空气里只有外面传来的、被玻璃隔断削弱过的键盘声。
    沉默在拉长。
    一场无声的角力。
    终於,顾屿指了指那份简歷。
    “周先生,外企,数据分析师,年薪十五万。在2011年的魔都,很不错的履歷。”
    “为什么想走?”
    周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两个原因。”
    “第一,我不想再出差了。上个月,我太太生日,我人在上海开一个根本没有结果的会。”
    “第二,我不想再改第十二版的ppt了。”
    顾屿的嘴角动了动。
    这两个理由,比简歷上任何漂亮的词句都来得真实。
    “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和现在持平即可。”
    周晨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我更看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我们公司给算法工程师开出的年薪,是二十万起步。”
    顾屿靠进椅背,双手交叉。
    周晨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不过我有个问题。”
    顾屿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桌面,直视著他。
    “您说。”
    顾屿朝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抬了抬下巴。
    “我们现在,是一家游戏公司,做的是一款……不能再简单的手机游戏。”
    “坦白说,这种项目,別说算法,连复杂的逻辑都不需要。”
    “你觉得,你来这里,能做什么?”
    这是一个近乎傲慢的陷阱。
    周晨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视线再次投向外面。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个疯狂敲代码的程式设计师,越过那些崭新的手机盒,最终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那块几乎全新的白板上。
    上面还残留著上次会议擦拭不净的字跡。
    “社交病毒”、“用户心理”、“市场空白”。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屿。
    “顾总,我看过你们的招聘启事。”
    “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在锦城,用二十万年薪招聘一个连很多hr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算法工程师』,並且承诺配股和期权。”
    “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除非,这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逻辑。”
    “第一,你们不缺钱,而且是非常不缺。所以敢於在回报周期极长的岗位上,投入远超市场价的成本。”
    “第二,你们要做的,绝对不只是一款小游戏。”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光。
    “我猜,游戏只是你们获取第一批用户和现金流的手段。”
    “你们真正想做的,是需要『算法』驱动的,某种……我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的產品。”
    顾屿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有意思。
    “周先生,你很聪明。”
    “不敢。”
    周晨摇了摇头,“只是基於公开信息的合理推断。”
    顾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你说得对。”
    “游戏,只是开胃菜,用来赚点快钱。”
    “我真正要做的事,比这个烧钱得多。”
    周晨的眼神终於亮了。
    这才是他今天愿意坐在这里的原因。
    “能问一下,是什么方向吗?”
    顾屿转过身。
    “2011年,bat的核心研究院里,或许已经有人在研究『算法』。但绝大多数公司,所谓的推荐,还在用人工规则和標籤。”
    “但我告诉你,周先生。”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晨面前,居高临下。
    “三年之內,算法,会成为所有网际网路公司的核心竞爭力,是它们的『心臟』。”
    “谁的算法更懂用户,谁就能把用户的时间留在自己的產品里。”
    “谁掌握了用户的时间,谁就掌握了未来的一切。”
    周晨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个少年说的每个字,都精准地凿穿了他对这个行业未来的所有模糊想像。
    “所以。”顾屿看著他,“我现在招你,不是让你来写游戏代码的。”
    “我是在为三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战爭,储备军火。”
    “我要你做的,是在我们用游戏砸开市场,获得海量用户之后,立刻用算法,为这些用户建立起一座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围城』。”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让他们,离不开我们。”
    周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失控。
    这个少年,不是在招聘一个员工。
    他是在寻找一个……共犯。
    “顾总。”
    周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蓝图很宏大。但具体……您想做什么?”
    顾屿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周先生,你觉得,未来十年,什么东西的价值会超越房地產和金融?”
    周晨皱起了眉。
    “超越……房地產?”
    “对。”
    顾屿走回桌边,拿起了那台iphone4,在指尖拋了拋。
    “是这个东西,以及它背后所连接的一切。”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三年后,你觉得中国会有多少智慧型手机用户?”
    周晨思索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基於当下市场增长率和换机成本的理性判断。
    “现在增长很快,但基数和消费力是瓶颈。三年后……我猜,两亿?如果乐观一点,撑死了三亿?”
    顾屿摇了摇头。
    “不,你的判断太保守了。”
    他看著周晨,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预测。
    “我赌,这个数字是七亿。”
    “至少一半的中国人,口袋里都会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七亿。
    这个数字,让周晨脑中轰然作响。
    这已经不是市场分析。
    这更像是一场基於不可知信息的……神諭。
    “这七亿人,每天会花多少时间在手机上?三小时?五小时?”
    “他们会在上面看什么?玩什么?买什么?”
    “而我要做的……”
    顾屿將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噠”的一声轻响。
    “……就是在这些问题的每一个答案里,都刻上『迴响』的名字。”
    周晨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彻底听懂了。
    这个少年要做的不是產品,不是平台。
    是生態。
    是……一个基於移动网际网路的商业帝国。
    “所以。”
    顾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他,
    “现在,你还觉得来我这里,是大材小用吗?”
    周晨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键盘声都似乎停歇了一瞬。
    最后,他站起身,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衣领,朝顾屿伸出了手。
    “顾总。”
    “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顾屿握住他的手,笑了。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