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算命

    算命?有钱?
    这种江湖骗子的套路,他在前世见得多了。
    无非就是先说几句好听的把你忽悠住,然后再说什么“但是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最后图穷匕见,忽悠你买他那一文不值的符水或者开光法器。
    “那他后来要钱了吗?”陈谦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八九成的答案。
    “没有哦!”
    小鱼摇了摇头,头上的羊角辫跟著一晃一晃的,手中还有一个小铃鐺。
    “他说完就走了,还笑眯眯的,看起来可慈祥了。”
    “还送我了一个小铃鐺。”
    小鱼摇了摇手中的小铃鐺。
    “叮铃”
    铃鐺声音並不大,却悠长清脆。
    陈谦定神仔细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问题。
    没要钱?
    陈谦心中冷笑更甚。
    还给东西?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了。
    若是当场要钱,反而落了下乘。
    就是要这种欲擒故纵,让你觉得自己真的遇上了高人。
    等到下次再“偶遇”时,那就是待宰的肥羊自动送上门了。
    甚至,陈谦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更阴暗的念头。
    这会不会是一个衝著他来的局中局?
    难道自己那点交易的风声走漏了,被人盯上了?
    “阿谦,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一旁的陈恪一边帮小鱼擦拭了一下小脸蛋,一边有些迟疑地说道:
    “那人是个瞎子。”
    “眼睛上蒙著块黑布,手里还拄著根竹竿。”
    “可偏偏在人群里,他一下子就拉住了我的袖子,准得像是亲眼看见了一样。”
    “你说这会不会是装瞎的?”
    瞎子?
    装神弄鬼这套把戏,谁能比他更懂?
    就拿震慑赵锋的那一幕来说。
    他能算出巷口將有顽童经过,那是他未卜先知吗?
    屁!
    那是他提前花了一串糖葫芦,买通了隔壁街的小虎,让他在另一边看清自己的信號,在那个点准时路过巷口。
    至於那个“左颊有黑痣”的糖葫芦老汉。
    更是他特意领著小虎去摊子上买糖葫芦时刻意指给他看的,就是为了加深孩子的印象。
    所谓的神机妙算,不过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连他这种拥有金手指的人,要想装个高人,都得又是请託又是踩点,费尽心机地布局。
    这路边隨隨便便遇到个瞎子,拉著手,两下就能断天机?
    真有这本事,早就被达官显贵请去当座上宾了,还会流落街头?
    但警惕並未放下,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后面离开临江。
    “兄长,別多想。”
    陈谦对正在整理柴火的陈恪说道:
    “估计就是个江湖骗子。这年头,装瞎的比真瞎的多,想骗钱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以后让嫂子和小鱼离这种人远点便是。”
    夜色渐深,巷弄里瀰漫著家家户户的饭菜香。
    今晚的陈家,伙食格外丰盛。
    陈谦下午特意去切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一只烧鸡和几样时蔬。
    林秀的手艺很好,哪怕是最简单的红烧肉,也被她做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安寧。
    “阿青那边怎么样了?”林秀给陈恪夹了一块肉,隨口问道。
    “还没回来。”
    陈恪嘆了口气,放下筷子:
    “听街坊说,衙门那边虽然把案子定性成了张屠户失心疯,但后续的事情还多著呢。”
    “阿青她娘的尸体倒是领回来了,可那张屠户因为是邪祟致死,衙门说是要统一焚烧处理,连尸体都没让认领。”
    “这丫头也是命苦,才这么大点年纪,今晚怕是有得忙了。明天我们得去帮帮手。”
    陈谦默默扒著饭,没有说话。
    这种处理方式,倒也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邪祟沾染过的尸体,若是处理不当,极易尸变。
    衙门这么做,虽然冷酷,却也是为了全城的安全。
    “只是可怜了阿青这小姑娘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林秀嘆道,眼角微红。
    晚饭后,陈谦从怀里摸出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林秀手里。
    “这是二两银子,嫂嫂你收著。”
    陈恪一愣:“阿谦,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拿著。”
    陈谦语气不容置疑:“最近世道不太平,家里总得有点余钱傍身。而且我还要练武,后面花销只会更大,这点钱你留著给小鱼和嫂子买点好的。”
    其实他已经將剩下的所有钱分成了五份,四份分別藏在了小院的墙缝、地砖下和屋樑上。
    並在枕头下留了一封遗书。
    若是自己遭遇不测身死,兄嫂二人打扫屋子时必然会发现。
    那笔钱,足够他们离开临江县,找个安稳的地方好好生活了。
    陈恪看著弟弟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红著眼眶收下了。
    他知道,自家二郎长大了,已经成了这个家的顶樑柱。
    夜深人静。
    陈谦照例在院中练了一遍八步惊蝉。
    后又被陈恪用棍子打了一顿,以修炼刚刚才入门的金钟罩。
    【金钟罩经验值+1】、【八步赶蝉经验值+1】、【养身决经验值+1】……
    直到浑身热气腾腾,才回到屋內泡了个药澡。
    滚烫的药液刺激著皮肤,那种酥麻的刺痛感让他格外清醒。
    直至夜半,陈谦躺在床上,又习惯性地掐指算了最后一遍卦象。
    “小吉。”
    卦象平稳。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沉沉睡去。
    窗外,远远传来打更声,悠长而寂寥:
    “子时三更”
    “平安无事”
    ……
    天色微亮。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隨后便是大门“吱呀”一声合上的声音。
    那是兄长陈恪出门去粮行上工了。
    没过多久,嫂子林秀也带著还没睡醒的小鱼出了门,去城西的一户大户人家做缝补的女红活计。
    在外人眼里,陈家二郎是个自幼体弱多病,风寒未愈的药罐子。
    平时也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窝在屋里死读书。
    陈谦走到那张缺了一角的书桌前。
    这些书大多是他以前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杂书,有些甚至残缺不全。
    但他读得很认真。
    与其说是读书,不如说是在试图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个世界更真实的一面。
    残阳被吞没,临江县城的轮廓在昏暗中一点点模糊。
    屋內光线渐暗。
    陈谦放下手中那本名为《风物誌》的残卷,指尖在粗糙起毛的书页边缘摩挲了片刻。
    这本书太旧了,纸张泛黄髮脆,散发著一股陈腐的味道。
    它记载的是临江县及周边地区的一些奇闻异事,大多语焉不详。
    而陈谦此刻翻开的这一页,记载的是三十年前那场骇人的大旱。
    “赤地千里,偶见异兽,状如黑犬而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