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子时三刻,夜色最浓。
    陈谦並没有睡下,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短打来到阿青家。
    这一夜,一刻没有閒著。
    ……
    卯时將至,天边泛起一丝青灰。
    陈谦带著一身寒气,回到了自家小院。
    没有惊动熟睡的兄嫂,只是在井边简单冲洗了一下手脸。
    此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青走了出来。
    她显然一夜没睡,眼下有些乌青,但眼神却比昨日清亮了许多。
    手里拿著扫帚,似乎正准备帮著打扫院子。
    见到陈谦,有点手足无措。
    隨即低低叫了一声:“小先生。”
    陈谦擦乾手上的水渍,走到她面前。
    並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突兀地问道:“你会演戏吗?”
    阿青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演……演戏?”
    “很重要,如果不会演,就得换另外一种。”
    四目相对。
    “呃,会一点。”
    ……
    日头渐高,街面上的喧囂声也大了起来。
    “嫂嫂,我今日要去会友,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陈谦在门口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出了巷弄。
    走在人群里,神色从容,仿佛只是个出门閒逛的书生。
    临江县城,依旧热闹,却涌动著一股暗流。
    往日里,这县城多是些熟面孔的商贩走卒。
    可今日,短短一条街,他便看到了好几拨格格不入的人。
    茶馆门口,坐著两个风尘僕僕的道士,道袍上满是泥点。
    身边的褡褳鼓鼓囊囊,眼神阴鷙,不像是修清静无为的。
    街角处,三个背著厚重布包的武夫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虎口全是老茧,身上那股子血煞气,隔著丈远都能闻到。
    甚至还有几个穿著奇装异服,操著外地口音的异乡人,正拿著罗盘在街上四处比划。
    这些人身上都带著一股子江湖气,甚至可以说是匪气。
    一路上,陈谦的眉头微微蹙起。
    “最近这临江县,生面孔变多了。”
    正思索间,一阵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察言观色经验值+1】
    【听觉辨识经验值+1】
    “罗老四,连你们也闻著味儿来了?”
    “嘿,怎么说话呢?这临江县又不是你们开的。听说前两日鬼市流出了一批红货,都说是从……”
    “嘘!小声点!没听说县衙那位活阎王,正在满城抓人吗?”
    陈谦收回游离的视线,压低了帽檐,不动声色地穿过这鱼龙混杂的长街。
    “红货、外来的亡命徒……看来这临江也不太平了啊。”
    心中暗嘆一声,脚下却未停歇。
    不多时,城西那棵標誌性的枯死老槐树已遥遥在望。
    茶摊生意极好,放眼望去座无虚席。
    三教九流匯聚於此,推杯换盏间唾沫横飞。
    喧闹得如同炸了锅的集市,正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陈谦没有贸然靠近。
    他先是绕到了茶摊后方的那条窄巷,確认没有埋伏暗哨。
    又观察了周围三条巷弄的走向,在脑海中规划好了若是发生衝突后的两条最佳撤退路线。
    做完这一切踩点工作,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襟,从正面的街道缓缓走入。
    他没有直接去最里面的位置,而是先在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要了一碗碎茶,借著吹散热气的动作,目光隱晦地扫向茶摊最深处。
    茶摊最里面的那张桌子。
    那里空无一人。
    约莫过了半刻钟。
    期间陈谦也在不断刷取五行起卦的经验。
    这经验值是除了识文断字以外最容易的。
    茶摊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
    只见两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侧后方的,正是那日被陈谦嚇住的紈絝公子赵荣。
    他今日换了一身低调的锦衣,神色间没了往日的飞扬跋扈,反而显得有些拘谨。
    而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陈谦从未见过的青年男子。
    此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穿著一身看似寻常的黑衣。
    但从那布料下隆起的肌肉线条,也能看出肯定是练家子。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锐利如刀。
    扫视全场时,竟让周围那些江湖客纷纷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那是赵锋和赵荣?”
    “嘘!小声点!”
    “这位爷怎么来了?听说上个月一人一刀,挑了城外那伙流窜的土匪。”
    周遭压低的议论声,清晰地钻入陈谦的耳中。
    【听觉辨识经验值+1】
    “县尉之子赵锋?”
    陈谦的目光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哪怕是原身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也是如雷贯耳。
    原以为赵荣顶多带个人或是家中护卫来撑场面。
    “赵荣、赵锋……”
    陈谦心中暗凛:“难怪这赵荣敢如此豪横,原来是县尉赵家。”
    【察言观色】之下。
    那个赵锋身上的气血之旺盛,虽不如鬼市中那位摊主那般狂暴外放,但也知道绝非是温血层次!
    这绝对是点了心火的高手!
    “情况不对。”
    陈谦瞬间做出了判断。
    若是只有赵荣这个紈絝,他还可以故弄玄虚。
    但面对赵锋这种常年在一线廝杀的武夫捕头,近距离接触,极容易露馅。
    而且,万一对方动了歹心,或者想把自己抓回去审问“高人”的来歷。
    以自己现在这刚入门的《金钟罩》和《八步赶蝉》,在他面前估计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陈谦压低了帽檐,藉助旁边一个胖大商贩的身形遮挡自己。
    没有丝毫犹豫,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
    赵锋走进茶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
    没有发现那个传说中的“高人”。
    他走到那张桌子前,將约定的碧螺春放好。
    “几时了?”
    赵荣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心虚:“大哥,约的就是今天午时。那高人脾气古怪,可能……还在考验咱们?”
    赵锋刚要说话。
    一个小乞丐怯生生地凑了上来,手里捏著一张脏兮兮的纸条。
    “两……两位大爷,刚才有个戴斗笠的大爷,让我把这个给你们。”
    “说有赏钱。”
    赵锋眼神一凝,两根手指夹过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跡潦草的墨跡:
    “茶凉了。出门左转,第三个巷口,隔墙一敘。”
    赵锋嘴角一挑。
    “好警惕的傢伙。”
    隨手摸出三四文钱,给小乞丐。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