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军功爵制的隱患(求追读)

    “你也和扶苏一样,以为『仁政』能够解决大秦的问题?”
    听到这里。
    嬴政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怎么自己的儿子,一个个都被儒家忽悠了呢?
    “父皇,您这就错了。”
    见此情形,贏辰继续开口而道,“儿臣並不以为,长兄所言的『仁政』能够解决的了如今大秦的问题。”
    “等等,六弟。”
    还以为贏辰在站自己这边的,扶苏的脸上带著一丝困惑,“你为何认为,儒家的『仁政』无法解决大秦的问题呢?”
    治学儒家,扶苏对於儒学自然是相当尊崇的。
    所以对於贏辰的態度,扶苏的表情不免多了几分的不满。
    “长兄,我能够问一句,您口中的『仁政』又是什么呢?”
    扶苏微微一怔,眼神带著一丝诧异和不悦。
    不过,还是耐著性子给贏辰解答,语气显得不急不慢。
    “仁政,敬民,养民,教民也。”
    “以德化人,以礼制心,以恩服眾。”
    “使百姓知廉耻而自律,知父子亲和,知上下而不乱。”
    说到此处,扶苏看向贏辰的目光,多了几分属於他的固执。
    “仁者,利於民也,天下归心,何愁大秦不固。”
    扶苏的话语落下,文武百官深色微动,而淳于越等儒家博士,面色更是激动。
    长公子的『儒家仁政』一说,可以说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在他们眼中,如今的大秦,需要的就是这一套,才能让大秦长治久安。
    不过,闻言的贏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长兄说的很好,但是你没有考虑好大秦的实际。”
    “而且『仁政』能够实现,那么孔夫子週游天下,为何自大秦统一六国结束,都没有国家使用过儒家学说。”
    “长兄,可有仔细研究其中含义?”
    扶苏面色不悦,刚想开口反驳,但很快就被贏辰打断。
    “治大国如同烹小鲜,长兄你的理解,在我看来过於浅薄了。”
    他说著,看向了眼前的扶苏,“就以儒家的『德』来说,以周天子为例,曾经的周天子理应有『德』。”
    “那么,他们为何不能號令天下诸侯?反而是我大秦,取得儒家的天下,长兄想过吗?”
    『天子,惟有德者居之』,这句话是儒家的言论。
    现如今,可没有『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句话,因为这样会把天子的神圣性拉下。
    贏辰的视线,因此落在了扶苏那张略显迷惘的脸上。
    “长兄,我再问你,昔日商汤伐夏,周武伐商,靠的仅仅是他们的『德』吗?”
    “倘若真是品行崇高,便能令那夏桀商紂羞愧难当,主动让出王位,那为何还要兴兵討伐,血流漂櫓?”
    “为何周文王在世时,已是天下三分有其二,德行更是被后世儒家奉为圭臬,却也未曾取商而代之?”
    “为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扶苏的脸色,瞬间由不悦转为苍白。
    是啊……为什么?
    这些他奉为真理的圣人故事,为何在此刻被贏辰这么一问,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些儒家博士们,如淳于越之流,更是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贏辰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根本无从辩驳。
    龙椅之上的嬴政,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原以为,这第六子只是不赞同扶苏,却没想到,他的见解,竟深刻到了如此地步!
    看著已经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扶苏,贏辰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长兄,这並非『仁政』错了,而是你要搞明白『仁』和『德』背后的东西。”
    看著扶苏的表情,贏辰隨即开口而道,“儒家有两套体系,一套是『礼』,用来明確尊卑;另一套便是『德』,用以確立人心,凝聚认同。”
    “但这两套体系,依靠的是什么?可不是空口白话的道理,而是周天子手中曾经能够横扫天下,让诸侯颤抖的——宗周六师。”
    宗周六师。
    歷史记载本身是很少的,而宗周六师作为天子的常备军,有著维持周朝社稷的关键作用。
    如果没有宗周六师的存在,那么周天子的权威还剩下多少呢?
    此刻。
    贏辰的声音,再次从大殿中迴响。
    “周公制礼作乐,確立了周朝的严格等级,周天子有『德』能够让天下诸侯心悦臣服,便是依靠宗周六师。”
    “若是没有了宗周六师的威慑,所谓的『礼乐』,不过就是一张废纸!”
    “这便是德,但不是虚无縹緲的德,而是以赫赫军威作为支撑的,有力之德!”
    说罢,贏辰猛地转身,对著嬴政深深一拜,声音变得更加激昂。
    “我大秦锐士,横扫六合,併吞八荒,父皇能成为天下共主,同样也不是偶然!”
    “我大秦孝公以来,歷代先君励精图治,无数文臣武將拋头颅洒热血,更有老秦人前仆后继,才能清扫了寰宇,让大秦能够一统六国的『有力之德』。”
    一番话语,自然是说的嬴政龙心大悦。
    不过,还没等嬴政的笑意完全绽放,贏辰接下来的话,確让嬴政如坠冰窖。
    “但是,父皇。”
    贏辰抬起头来,语气更是充满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套由我老秦人前仆后继,帮助大秦一统天下的『德』,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
    “这套由军功爵体制,构建的大秦体系,如果不变不转向的话,那么老秦人会拋弃大秦,一统的六国会再次掀起反叛。”
    “正如天幕所言那般,大秦二世而亡。”
    军功爵体制建立的奖赏制度,確保了大秦的战力,能够帮助大秦一统天下。
    “为何?”
    嬴政说著,眼眸看向了贏辰,像是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其一,以军功爵体制来说,大秦军士获得军功,便可获得奖赏,是田亩,实际的利益。”
    “可如今天下一统,我大秦又该从哪里寻更多的土地给大秦的將士呢?这便是关键。”
    “其二,照理说如今六国一统,那么六国的一切,包括田地都是大秦的,那么这些土地要不要分给六国的黔首?”
    “如果不分的话,六国的黔首为何要听从秦法,分的话,便是撕毁了商君立木以来,对於老秦人的承诺。”
    “我们要老秦人的民心,还是要六国之人的民心呢?大秦这个战爭机器,扩张是有极限的。”
    “天下归心说的很轻巧,但是做起来,並不容易。”
    “这便是我说的,大秦需要一场新的变法,天下的土地始终是有限的。”
    大秦做不到,能够把天下的土地都分给老秦人。
    更做不到,把天下的土地分给六国黔首,换取六国之民归心。
    如果一直以高压,弱民,疲民的策略,大秦早晚还是会走向天幕所言的灭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