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紧急北上

    孙玄拉著李平就往外走。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都惊讶地看著他们。
    孙玄顾不上解释,快步往前走,李平跟在他身后,还在抽泣。
    他们没下楼,而是直接往楼上走——县委书记吴文升的办公室在三楼。
    到了办公室门口,孙玄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吴文升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孙玄,有些惊讶:“玄子?怎么了?”
    “吴叔,”孙玄开门见山,“我和小平得去趟东北,麻烦你给火车站打个电话,帮我们安排一下车票。”
    吴文升看了看孙玄,又看了看他身后哭得不成样子的李平,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没多问,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喂,总机吗?给我接火车站王站长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了。
    吴文升对著话筒说:“王站长吗?我吴文升。有紧急情况,我们县有两位同志需要立即去东北……对,越快越好……没有直达?
    转车也行……好,你安排一下,车票算县里的……对,介绍信我这边开。”
    掛了电话,吴文升看著孙玄:“没有直达东北的火车,你们得在路上转三次车。
    车票火车站那边安排好了,你们直接去站长办公室拿。”
    孙玄点点头,拉著李平就要走。
    “等会,”吴文升叫住他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又开了两张介绍信。
    “你们两个就这样去啊?介绍信拿著,路上用。这信封里有点钱和粮票,你们路上用。”
    他把东西递给孙玄。
    孙玄接过,沉甸甸的,不只是钱的重量。
    “谢谢吴叔,”孙玄说,“吴叔,你给我哥说一声,就说小安受伤了,我带小平去东北了,让他们別担心。”
    吴文升点点头:“放心,我会说。你们路上小心,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东北那边我还有认识的人,需要帮忙就说话。”
    孙玄重重点头,拉著李平离开了办公室。
    下楼梯时,李平才稍微缓过来些,声音还带著哭腔:
    “玄哥……我一时著急,也没准备啥东西,都没来得及回家……
    听到小安重伤,我就慌了神,急急忙忙就来找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孙玄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李平,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跟我瞎客气啥?你能第一时间来找我就对了。別多想了,小安没事的。”
    这话说得坚定,但孙玄自己心里也没底。
    重伤,昏迷不醒——这些词意味著什么,谁都清楚。
    但他不能慌,他要是慌了,李平就更撑不住了。
    两人出了办公楼,孙玄骑上摩托车,李平坐在后座。
    摩托车飞驰而出,在县城街道上穿行。
    中午时分,街上人多,孙玄顾不上那么多,按著喇叭,一路往火车站赶。
    到了火车站,孙玄把摩托车推进寄存处,跟张大爷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拉著李平往站长办公室跑。
    站长办公室在站房二楼。
    敲门进去,一个五十多岁、穿著铁路制服的男人正在等他们。
    “是孙玄同志和李平同志吧?”
    王站长站起身,“吴书记打过电话了,这是你们的车票。
    今天中午十二点半的车,先到省城,然后在省城转车去石市,再从石市转车去哈市,最后从哈市到目的地。”
    他把车票递过来,是三张硬纸板票,上面盖著红章。
    孙玄接过来看了看,路线確实复杂,全程下来得三四天。
    “谢谢王站长。”孙玄说。
    “不用谢,应该的。”
    王站长嘆了口气,“听说你们弟弟受伤了?唉,当兵的不容易,尤其是东北那边……
    你们路上小心,有什么事跟列车员说,我都打过招呼了。”
    孙玄再次道谢,和李平离开了站长办公室。
    两人在候车室等著。
    李平这时才稍微平静了些,但眼睛还是红的,坐在长椅上,低著头不说话。
    孙玄去买了几个馒头和两瓶水,塞给李平。
    “吃点东西,”孙玄说,“路上时间长,不能饿著。”
    李平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著孙玄:“玄哥,我们啥都没准备就这样去东北能行吗?我兜里也没多少钱……”
    “放心吧,小平,”孙玄拍拍他的肩,“我有钱,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吴文升给的那个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两百块钱,还有几十斤全国粮票。
    在这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了。
    “吴书记给的,”孙玄把信封收好,“够用了。”
    李平眼睛又红了:“吴书记……他……”
    “別说这些了,”孙玄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东北,见到小安。知道他怎么受伤的吗?”
    李平摇摇头:“不知道。小安部队的电话打到了县政府值班室。
    我接到电话,那边就说小安受重伤了,现在昏迷不醒,让我儘快过去。
    然后给了个地址,我著急掛了电话就去找你了。”
    孙玄点点头。
    部队的电话通常只说结果,不说过程。
    尤其涉及军事行动或事故,更不会在电话里细说。只能到了那边再了解了。
    “没事的,”孙玄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安慰李平,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小安肯定没事的。”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孙玄拉起李平,两人隨著人流通过检票口,上了天桥。
    站台上,一辆墨绿色的列车已经停在那里。
    车头冒著白烟,车厢里传出各种声音。
    孙玄看了看车票,找到车厢號,拉著李平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少,很多都是长途旅客,大包小包的。
    孙玄和李平的座位靠窗,孙玄让李平坐里面,自己坐外面。
    列车缓缓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红山县渐渐远去,熟悉的房屋、街道、人群,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孙玄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三天三夜的路程,转三次车,面对一个未知的情况。
    但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
    因为那是小安,是从小他看著长大的弟弟。
    李平靠在车窗上,眼睛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车厢里嘈杂声不断,但两人之间却是一片沉默。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著,像是在为这场紧急的北行打著拍子。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列车驶过平原,驶过村庄,驶向遥远的北方。
    而在那个北方边境的小镇上,一个年轻人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等待著亲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