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踢摩托车的孙玄

    他看了看时间,起身对屋里的叶父叶母和妻子说道:“爸,妈,菁璇,我得出门了,得回家骑摩托车进城一趟。事情办完就儘快回来。”
    叶菁璇帮他理了理衣领,轻声嘱咐:“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知道了。”孙玄应著,又对岳父岳母点了点头,这才掀开门帘,再次踏入寒冷的院中。
    他踏著积雪,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雪地里的脚印一串连著一串,仿佛在诉说著这个冬天里的温暖故事。
    孙玄回到自己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扫出了一条小路,孙父孙母正坐在堂屋里烤火,孙大伯和大伯母几个人正聊著天,气氛十分融洽。
    “玄子回来了?”看到孙玄进门,孙母连忙起身,“快过来烤烤火,外面冷吧?”
    “爸,妈,大伯,大伯母。”孙玄一一打过招呼,“我这就进城了。”
    孙父点了点头:“嗯,路上当心点。你吴叔那边,別忘了去打个招呼,礼数要到。”
    “放心吧爸,我记得。”孙玄应道,又看向孙大伯,“大伯,那边……就劳您和大伯母多照应著点。”
    孙大伯摆摆手,语气篤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我们在,你放心去办事。
    你爹娘说了,中午他们不过去吃饭了,就在这边简单吃点。这大冬天的,都在家猫冬,没人串门,安全著呢。”
    孙母也接口道:“是啊玄子,村里人都实在,没人会瞎打听。你赶紧去办正事要紧。”
    孙玄知道,父母和大伯这是在宽他的心。
    的確,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孙家村,宗族观念浓厚,加上冬季农閒,村民大多窝在家里取暖,少有閒逛串门的。
    只要自家人口风紧,叶家人下放的身份暂时確实不会引起什么风波。
    但这只是“暂时”,长期的安稳,还需要他去做更多的事情来维繫和巩固。
    他不再多言,走到院里,推出挎斗摩托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醒目,引来了几声邻家的狗吠。
    他跨上摩托,戴好厚厚的手套和护耳,最后朝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长辈们挥了挥手,然后一拧油门,摩托车便顛簸著驶上了村中积雪覆盖的土路,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后扬起一片细碎的雪沫。寒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孙玄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知道,这次进城,不仅要落实工作名额的事,还要请几天假,最重要的是,要跟吴书记打好招呼,確保叶家人在这里的安全。
    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厚厚的衣,直往骨缝里钻。
    孙玄感觉自己握著车把的双手早已失去知觉,仿佛不是自己的,脸颊和耳朵更是冻得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气,在睫毛和眉毛上迅速凝结成霜。
    他几乎是凭藉著意志力,才在几乎被冻僵的状態下,操控著这辆在严寒中同样显得“吃力”的摩托车,顛簸著驶入了县城。
    当那一片低矮的、覆著积雪的砖瓦房和偶尔出现的筒子楼映入眼帘时,孙玄几乎要热泪盈眶——总算他娘的到了!
    “吱嘎”一声,摩托车在县政府大院门口剎住。
    孙玄几乎是手脚並用地从车上滚下来,双腿僵硬得不听使唤,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雪地里。
    一股邪火混著劫后余生的庆幸直衝脑门,他抬脚就狠狠踹了摩托车轮胎一脚,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破玩意儿!真他娘的要冻死老子了!”
    他齜牙咧嘴地骂了一句,感觉冻麻的脚趾传来一阵刺痛。
    这动作孩子气十足,纯粹是发泄这一路非人的折磨。
    骂归骂,他还是赶紧把车支好锁上。
    冰冷的金属车把刚才还被他诅咒,此刻却也不敢真的丟下不管。
    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脸,他小跑著衝进了县政府的办公楼。
    一进门,那股虽然算不上多温暖、但远比外面温和的空气,瞬间让他打了个舒服的哆嗦,仿佛冻硬的躯体开始慢慢解冻。
    他首先直奔二楼的採购科大办公室。
    果然,如他所料,这鬼天气,没什么紧急任务的话,没人愿意往外跑。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混杂著烟味、煤火味和人体温度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那个铸铁炉子烧得正旺,炉壁泛著暗红,几个同事正围坐在旁边,有的烤手,有的抽菸聊天,有的捧著搪瓷缸子小口啜饮著热水。
    “哟!这不是咱们孙大採购吗?这是打哪儿冻回来的?”一个眼尖的同事看见他,立刻嚷了起来。
    王二林正对著炉火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烤,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孙玄嘴唇都有些发紫,连忙站起身。
    把自己挨著炉子最近、最暖和的位置让了出来:“玄子!快!快过来烤烤!你这脸都冻青了!”
    孙玄也没客气,嘴里吸著冷气,一屁股坐在那张还带著王二林体温的木椅子上,立刻把几乎冻僵的双手伸到炉子上方。
    灼热的辐射感瞬间包裹住双手,那感觉先是刺痛,隨后才是一股让人想要呻吟出来的暖意。
    “別提了,”孙玄牙齿还有些打颤,“从村里骑过来,差点没成了冰棍!这风,跟刀子似的。”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同事老张,把自己的茶缸子递过来:“喝口热水暖暖,刚沏的,没动嘴呢。”
    孙玄感激地接过来,双手捧著温热的搪瓷缸,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顺著喉咙滑下,仿佛一道暖线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这才感觉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围著火炉,几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孙玄一边活动著逐渐恢復知觉的手指脚趾,一边顺势打听科里这几天的情况。
    从王二林和老张的话里,他得知因为天气和临近年底,大部分採购计划已经完成,科里最近確实清閒,没什么紧急任务。
    孙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调整了下坐姿,身体更靠近炉子一些,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恳切,对王二林和老张说道:
    “二林哥,张叔,家里头……唉,一堆烂摊子事,还没处理利索。我还得再告几天假。
    科里要是有啥零碎活儿,我不在,就得多辛苦你们二位帮我担待著了。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