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物理醒酒

    他凑近两步,借著月光和手电光,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大儿子那醉態可掬的模样,然后竟然用一种极其不著调的、仿佛在集市上评论牲口的语气,嘖嘖有声地对孙玄说道:
    “哟!玄子,行啊你!这大晚上的,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绑回来一头这么肥实的猪啊?看著分量可不轻!”
    “……”
    孙玄当时就愣住了,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是从他那一向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绑回来一头猪?还说肥实?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挎斗里人事不省的大哥,又看了看眼前脸上带著戏謔笑容的父亲,一股荒诞感油然而生。
    他感觉,自从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孩子们也渐渐大了之后,自己这位老爹,似乎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以前那个不苟言笑、规矩大的家长形象,正在逐渐崩塌,变得越来越不著调。
    孙玄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感觉额头上有黑线滑下。
    他没好气地对著自己这位“顽童”父亲说道:“爹!您老眼神真好!这『猪』確实挺肥实。
    那……既然认出来了,您老人家能不能搭把手,把这头『猪』给扶到屋子里去?这外面快冻死人了!”
    他本来也就是隨口一说,带著点吐槽的意思。
    没想到,孙父闻言,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把手电筒往孙玄手里一塞,摩拳擦掌地就朝著摩托车走了过来。
    然后孙父就对孙玄说道:“玄子,跟著你爹好好学学,我给你大哥醒醒酒。”
    孙玄听见这话也鬆了一口气,心想老爹虽然嘴上不著调,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孙父走到挎斗边,並没有去解绳子,也没有去搀扶,而是俯下身,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粗糙有力的大手。
    对著孙逸那因为醉酒而泛红、甚至有些浮肿的脸颊——
    “啪!啪!”
    乾脆利落地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孙玄甚至感觉自己脸颊旁的空气都跟著震动了一下,替大哥觉得脸疼!
    “哎呦!” 原本烂醉如泥、鼾声微微的孙逸,猛地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惊恐和尚未完全清醒的醉意。
    他捂著脸,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孙父中气十足、带著一家之主威严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响:
    “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回房睡觉去!怎么?还等著你老子我背你啊?!”
    奇蹟发生了!
    孙玄目瞪口呆地看见,刚才还软得像一滩烂泥、需要他用绳子捆著才能固定住的大哥孙逸,在挨了两巴掌、又被吼了一嗓子之后,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先是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醉意朦朧的眼睛里迅速恢復了一丝清明(或者说,是被嚇醒的),然后手忙脚乱地、极其麻利地开始解自己身上捆著的绳子!
    那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和摇晃,但绝对不是一个烂醉之人能做得出来的!三下五除二,绳子就被他解开了。
    然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出了挎斗,双脚落地时虽然踉蹌了一下,但愣是站稳了。
    他看都不敢看自己父亲一眼,低著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爹……我……我回去睡了……”
    然后,就像后面有狗撵一样,三步並作两步,歪歪扭扭却又速度极快地衝进了他和吴红梅住的东厢房,“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挨打到跑回屋,总共不到一分钟。
    孙玄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父亲塞过来的手电筒,整个人在寒冷的夜风中彻底凌乱了。
    他看看大哥消失的房门,又看看一脸“搞定收工”表情、拍了拍手的父亲,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的大哥刚才到底是真醉得不省人事,还是……只是在装醉?
    或者说,父亲的这两巴掌和一声吼,具有某种神奇的、专治各种醉酒的“醒酒”功效?
    孙父看著大儿子“乖巧”地回了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悠悠地把院门閂好。
    他走到还在发呆的孙玄面前,拿回手电筒,语气恢復了平常,仿佛刚才那个“绑猪”、“扇耳光”的人不是他一样,淡淡地说道:
    “行了,別傻站著了,赶紧回屋睡觉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说完,他也不等孙玄回应,自顾自地背著手,嘴里居然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调,迈著悠閒的步子,回自己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孙玄一个人,在冰冷的月光下独自凌乱。
    寒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喷嚏,这才从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来。
    他摇了摇头,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今晚的经歷简直比小说还离谱。
    他顿感,在这个家里,三个成年男人里面,好像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思维正常、行为稳健的。
    当然,明熙和佑安那几个小傢伙还小,暂时还不能算作男人,他们的“正常”与否还有待观察。
    “唉……”孙玄长长地嘆了口气,也顾不上去深究父亲和大哥这诡异的互动模式了。
    此时的夜晚是真的冷,站了这一会儿,手脚都快冻僵了。
    他搓了搓手,又哈了口热气,赶紧小跑著回到了自己和妻儿温暖的房间。
    脱掉冰冷的外衣,钻进早已被妻子叶菁璇睡得暖烘烘的被窝,听著身边儿女均匀的呼吸声,孙玄那颗被父亲和大哥搞得有些错乱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管他呢,只要家人平安喜乐,父亲偶尔不著调,大哥偶尔需要“物理醒酒”,或许……也是这个家另一种独特的温馨吧?
    带著这个有点自我安慰的念头,孙玄也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天色刚蒙蒙亮,冬日的晨曦透过窗纸,给堂屋里带来些许清冷的光线。
    孙玄坐在饭桌旁,正就著咸菜,小口喝著碗里热乎乎的小米粥。
    孙母和叶菁璇还在厨房里忙活,孩子们也还没醒,堂屋里暂时只有他和刚起床的孙父。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帘被掀开,孙逸揉著惺忪的睡眼,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还没从昨晚的宿醉中完全恢復过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皮也有些浮肿,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