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叶飞大喜

    一九六九年的十月,京城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的天幕上丝缕云絮被秋风吹得又薄又淡。
    晨光熹微,带著明显的凉意,却压不住叶家大院里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喜庆劲儿。
    院中那棵老树的叶子已染上些许金黄,在清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期待著这一天的盛事。
    这天是叶飞的大喜之日。
    天刚蒙蒙亮,叶家上下便已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厨房里蒸汽氤氳,早早地熬上了小米粥,蒸上了白面馒头,夹杂著零星几点分的甜香,在这物资仍算匱乏的年月里,已是极为用心的准备。
    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甚至连门槛都擦得鋥亮。
    虽说是特殊时期,提倡“革命化的婚礼”,不宜过分张扬,但这份悄然涌动的喜悦和郑重,却清晰地写在每个叶家人的脸上和忙碌的脚步里。
    孙玄小两口也是早早的就起来了,叶菁璇穿著洗得发白但整洁异常的蓝布外套,两条乌黑的辫子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眉梢却带著新嫁娘般的紧张与兴奋——为她的哥哥。
    孙玄则是一身半新的中山装,身姿笔挺,沉默可靠,他小心地护著妻子下了楼来到了客厅。
    两人刚到客厅,就看见叶母已经忙开了。
    老人家怀里一边一个,正抱著两个外孙——孙明熙和孙雅寧。
    小小的奶瓶里冲调著特殊的奶粉,叶母耐心地、一点点地餵著。
    晨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婴儿柔嫩的脸颊和老人白的鬢角上,勾勒出一幅温暖静謐的图画。
    “妈,我们来。”叶菁璇连忙上前,轻声说著,从母亲手里接过女儿雅寧。
    小丫头咂咂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孙玄也默契地伸出手,將儿子明熙抱进自己坚实的臂弯里。
    叶母鬆了口气,笑著捶了捶酸胀的后腰:“这两个小祖宗,今天倒醒得早,知道舅舅要办大事,也跟著凑热闹呢。”
    餵饱了两个孩子,將他们安顿在小摇床里咿呀学语,客厅里的气氛更加活络起来。
    叶父仔细擦拭著他的皮鞋,虽然竭力保持著一家之主的沉稳,但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心情。
    叶老爷子则端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一身中式对襟褂子浆洗得硬挺,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目光扫视著忙碌的家人,威严中透著满足。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叶大伯带著一身风尘进来了,他是从单位赶回来的,裤脚还沾著些许尘土,却毫不在意。
    人未到声先至:“老二!老爷子!咱家飞小子呢?准备好了没?可別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洪亮的声音瞬间点燃了客厅的气氛,他手里还提著一网兜礼物,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贺礼。
    大人们互相招呼著,递烟倒茶交谈声、笑声混杂著孩子们的哼唧声,挤满了这间不算太宽敞的客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语间,难免带著时代特有的烙印,“革命战友”、“共同进步”、“勤俭办婚事”之类的词句不时冒出,但內核里,依旧是那份最朴实的、对儿女婚姻的祝福和期待。
    正当叶母担心接亲的人手是否足够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自行车铃响和年轻男子们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叶飞!叶飞!哥们儿来了!” “接新娘子去嘍!”
    叶飞在京城里的那几个“好兄弟”们,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儿都涌了进来。
    都是二十啷噹岁的小伙子,有的穿著工装,有的穿著旧军装,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著青春和义气。
    他们和叶飞是多年的交情,一起读书、一起胡闹、也可能一起经歷过某些风雨。
    在这个强调“集体”和“同志”的年代,这种私人间的、铁磁般的兄弟情谊,显得尤为珍贵。
    他们一进来,就围著叶飞,你一拳我一肩地捶打著,说著只有他们才懂的玩笑话,客厅里的气氛顿时被这群生力军推向了一个高潮。
    叶飞今天格外精神,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胸口別著一枚显眼的伟人像章。
    头髮精心梳理过,脸上带著些许靦腆,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幸福。
    他被兄弟们围在中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却亮得惊人。
    “行了行了,都稳当点!”叶老爷子发话了,声音里带著笑意,“今天你们几个小子是主力,任务艰巨,可不许给我出岔子。”
    “老爷子您就放心吧!”一个叫“大刚”的高个子青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保证顺顺利利把新嫂子给您接回来!林家门口那点阵仗,不够看!”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人选是早就定好的,接亲队伍算上新郎官叶飞,一共七个人。
    除了孙玄这个自家妹夫压阵,另外五个都是叶飞最铁桿的兄弟。
    之所以没有长辈同行,一方面是因为叶家几位长辈身份確实不一般,动輒引人注目,在这个力求低调的年代,需要格外注意影响。
    另一方面,也是早就和林家商量好的,婚礼程序儘量简化,摒弃“老一套”,由年轻人主导,显得更符合时代精神,也更活泼。
    说说笑笑间,简单的早饭准备好了。
    一锅稠粥,两盆馒头,一碟咸菜,一碟炒白菜,还有叶母准备的糕点等一些食物被切开分食。
    眾人围坐在一起,吃得飞快,心思显然早已飞到了新娘家。
    叶老爷子看了看堂屋墙上的掛钟,那种老式的、带钟摆的钟,指针沉稳地走向预定的时刻。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搪瓷缸子。
    “时候差不多了。”老爷子的话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去吧。路上当心,规规矩矩的,別毛毛躁躁。替家里向亲家问好。”
    “是,爷爷!”叶飞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答。
    “知道了,老爷子!”兄弟们也齐声应和。
    以叶飞为首,七个年轻人鱼贯而出。
    叶母追到门口,还想再叮嘱儿子两句,最终只是替他又正了正衣领,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叶父在一旁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院门外,两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待命。
    在这个自行车都算大件的年代,用吉普车接亲,已是了不得的排场,但也儘可能地控制在最低调的范围——没有鲜彩带,只是车子擦得乾净。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冒出淡淡的青烟,与清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