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刚活过来就被圈养,这破树有病吧(加更第二章)

    日头偏西,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去。
    苏青赤著脚站在那层厚厚的枯叶上,脚底板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具刚凝聚出来的肉身太娇嫩,连几片乾枯的树叶都能在脚底硌出红印。
    她抬起手,挡在额前,眯著眼打量眼前这棵大得离谱的树。
    树干灰白,皮层开裂,纹路深得能塞进一只拳头。
    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那一方天穹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这是一棵梧桐。
    老得快要成精的梧桐。
    苏青放下手,扯了扯身上那件由灵力幻化出来的红衣。
    衣服有些松垮,风一吹就往身上贴。
    她现在没心思管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顾乡。
    那个呆子手里有她的心。
    她得去看看,那颗心有没有被他养坏了,有没有变黑,或者是不是还在傻乎乎的替別人跳动。
    苏青认准了一个方向。
    那是南方,空气中隱约飘来一丝湿润的水汽,或许有人烟。
    她提步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体虽然虚弱,但步子迈得还算稳当。
    她数著步数,心里盘算著这具身体恢復修为需要多久。
    准帝精血重塑的肉身,底子极好,只要有足够的灵气,重回巔峰也不是难事。
    九步。
    苏青抬起脚,迈出第十步。
    “咚!”
    一声闷响。
    苏青只觉得额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那力道极大,震得她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了枯叶堆里。
    “嘶——”
    苏青捂著额头,倒吸一口凉气。
    她伸手去摸,额角迅速鼓起了一个大包。
    “什么鬼东西?”
    苏青骂了一句,撑著地面站起来。
    她瞪著眼前空荡荡的林子。
    前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株半死不活的杂草和乱飞的蚊虫。
    她不信邪。
    苏青伸出手,慢慢的往前探。
    指尖触碰到空气,却像是戳在了一块坚硬的寒冰上。
    那阻隔感清晰无比,甚至带著一股子要把人弹回去的韧劲。
    她换了个方向。
    往左走了十步。
    “咚。”
    手掌再次拍在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上。
    往右走十步。
    “咚。”
    往后走十步。
    “咚。”
    苏青站在原地,脸色黑了下来。
    她被困住了。
    以这棵老梧桐树为圆心,半径十米的范围,就是她现在的全部活动空间。
    “画地为牢?”
    苏青转过身,目光不善的盯著那棵老梧桐。
    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听在她耳朵里,怎么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的嘲笑。
    “是你搞的鬼?”
    苏青走到树干前,抬脚狠狠的踹了上去。
    “砰!”
    脚趾头传来钻心的疼。
    那树皮硬得像铁,反倒是把她的脚震得发麻。苏青抱著脚在原地跳了两圈,眼泪差点飆出来。
    这具身体太弱了。
    若是换做以前,这一脚下去,別说一棵树,就是一座山包也得给她塌了。
    苏青气得牙痒痒
    。她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揉著红肿的脚趾,嘴里骂骂咧咧:“破树,烂树,等姑奶奶恢復了修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砍了当柴烧。”
    头顶的树叶又是一阵哗哗乱响。
    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盖在苏青的脑袋上。
    苏青一把扯下头顶的落叶,狠狠的揉碎。
    她不傻。
    冷静下来后,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梧桐。
    凤凰棲息之地。
    她是用融合了凤凰真火和天狐本源的精血重生的。
    在这棵树眼里,她大概算半只凤凰幼崽。
    凤凰非梧桐不棲。
    这棵树不是在囚禁她,是在“护崽”。
    它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这只刚出壳的“幼崽”太弱,所以画了个圈,把她圈养起来,不让她乱跑。
    “我谢谢你全家。”
    苏青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顾乡那个呆子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拼命,系统说他快死了,她哪有閒工夫在这里当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苏青站起身,走到那层屏障前。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內那点可怜的灵力。
    指尖冒出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是凤凰真火。
    虽然只有豆粒大小,但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开!”
    苏青低喝一声,指尖点向屏障。
    火苗触碰到空气,盪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那坚不可摧的屏障在真火的灼烧下,竟然软化了几分。
    有戏!
    苏青心中一喜,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然而,下一刻。
    那棵老梧桐突然颤动了一下。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机从树根深处涌出,顺著地脉瞬间扩散。
    原本软化的屏障瞬间凝固,甚至比刚才还要厚实几分。那簇豆粒大的真火被这股生机一衝,直接熄灭,连点菸都没冒出来。
    苏青:“……”
    她收回手,看著那棵树,气极反笑。
    “行,你厉害。”
    “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有本事关我一辈子。”
    苏青一屁股坐回地上,彻底摆烂。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这破树明显是把她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生怕她出去磕著碰著。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先忍著。
    苏青盘起腿,闭上眼。
    既来之,则安之。
    这地方虽然出不去,但灵气却浓郁得嚇人。
    特別是那棵梧桐树散发出来的气息,每一缕都蕴含著纯粹的草木精气,对她这具刚重塑的肉身来说,是大补之物。
    她开始运转功法。
    周围的灵气像是受到了牵引,疯狂的朝著她涌来。
    那棵老梧桐似乎也很配合,树冠轻轻摇晃,洒下点点青色的光辉,融入苏青的体內。
    经脉在灵气的冲刷下一点点拓宽。
    骨骼在草木精气的滋养下变得愈发坚韧。
    苏青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復。
    叩门。
    辟府。
    铸鼎。
    短短半个时辰,她体內的灵力就衝破了三道关隘,直接恢復到了铸鼎境。
    若是让外面的修士看到这一幕,恐怕要惊掉下巴。常人修炼数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她喝口水的功夫就成了。
    这就是准帝底蕴的恐怖之处。
    苏青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肚子適时的叫了一声。
    “咕嚕——”
    苏青揉了揉平坦的小腹。
    辟穀是化相境之后的事。她现在才铸鼎,肉体凡胎,还是会饿。
    她抬起头,看向树冠。
    那里掛著几串青色的果子,只有拇指大小,看著乾瘪瘪的,一点食慾都没有。
    “这破地方,连只鸟都没有。”
    苏青嘆了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屏障边上。
    地上有几块碎石子。
    苏青弯腰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她看著屏障外十几米处的一只野兔。
    那兔子肥硕得很,正趴在草丛里啃草根,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只饿狐盯上了。
    “嗖!”
    苏青手腕一抖。
    石子带著破空声飞了出去。
    毫无阻碍。
    那层困住她的屏障,对这块普通的石头视若无睹。
    石子精准的击中了野兔的脑袋。
    野兔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苏青眼睛一亮。
    果然,这屏障只针对她,不针对死物。
    她快步走到屏障边,伸出手,想要去够那只兔子。
    够不著。
    兔子倒在距离屏障三米远的地方。
    苏青:“……”
    这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兔子就在眼前,她却出不去。
    苏青不死心。
    她解下腰间的束带,一头系上石块,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流星锤。
    她甩动束带,將石块扔向兔子。
    缠住,拖回。
    动作一气呵成。
    当那只肥兔子被拖进屏障的那一刻,苏青差点感动的哭出来。
    这年头,吃顿肉容易吗?
    没有火摺子。
    苏青指尖冒出凤凰真火。用这种天地神火来烤兔子,若是让凤凰一族的老祖宗知道了,估计能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但苏青不在乎。
    她熟练的剥皮,去脏,架火。
    没过多久,肉香便在林子里瀰漫开来。
    苏青撕下一条兔腿,狠狠的咬了一口。
    没有盐,没有调料,只有一股子原始的肉腥味和焦糊味。
    但苏青吃得很香。
    她一边吃,一边看著那棵老梧桐。
    “看什么看?没你的份。”
    苏青护食的转过身,背对著大树。
    吃饱喝足。
    苏青靠在树干上,看著头顶的树叶发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想顾乡了。
    那个呆子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批阅奏摺,还是在对著月亮发呆?
    他知不知道她活过来了?
    苏青摸了摸心口。
    那里跳动的心臟是新的,是这具肉身凝聚出来的。
    而她原本的那颗心,在顾乡的胸膛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隔著千山万水,她却仿佛能听到另一个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有力。
    那是顾乡的心跳。
    也是她的心跳。
    “呆子,你可得好好活著。”
    苏青轻声呢喃。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描绘著那个人的轮廓。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最后,手指停留在他的心口。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把这笔帐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吃了我的心,这辈子就是我的人。”
    “想跑?门都没有。”
    苏青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夜深了。
    林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苏青缩了缩身子。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不抗冻。
    就在这时。
    头顶的树冠突然垂落下来几根枝条。
    那些枝条上长满了宽大的叶子,层层叠叠的把苏青包裹在中间,像是一个温暖的茧。
    风进不来了。
    寒气也被隔绝在外。
    一股暖意从树干上传来,烘得人昏昏欲睡。
    苏青愣了一下。
    她拍了拍身后的树干。
    “算你还有点良心。”
    大树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枝叶,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苏青闭上眼。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棵树,到底是什么来头?
    它为什么要护著她?
    还有那半部凤帝传承,为什么会指引她来到这里?
    太多的谜团。
    但现在,她只想睡觉。
    睡醒了,才有力气修炼。
    修炼强了,才能打破这个笼子,去找那个负心汉算帐。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苏青的脸上。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狡黠与算计,多了几分难得的恬静。
    她蜷缩在树根下,像一只归巢的幼鸟。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底深处。
    庞大的根系如同巨龙般盘踞,一直延伸到地脉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火焰中心,隱约可见一枚古老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散发著与苏青体內那半部传承同源的气息。
    那是等待了万年的机缘。
    也是这棵老梧桐坚守了无数岁月的承诺。
    风停了。
    夜,更深了。
    只有那棵老树,依旧沉默的矗立在天地间,守著树下那个红衣女子,守著一段未完的因果。
    《苏幕遮·囚梧桐》
    乱山横,孤树老。
    十步方圆,画地成囚岛。
    欲破樊笼飞去早。
    铁壁铜墙,却把红顏恼。
    火初生,心未了。
    遥望天南,梦里人安好?
    且向枝头棲一觉。
    待得风起,直上青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