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焚心以火祭苍穹,泪洒荒泽別痴虎

    那柄飞剑在苏小九眉心三寸处停住了。
    没有任何声响,那柄足以洞穿金石的上品灵器,寸寸崩裂,化作一捧铁粉,簌簌落下。
    苏小九没有看那名出手的供奉,也没有看满脸惊愕的帝释天。
    她只是低著头,看著脚边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这只傻老虎。
    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出不来。
    那道封住洞口的结界,並非普通的妖力屏障,而是白寅將自己的妖丹本源抽出了一半,死死钉在了洞口。
    除非他死,或者他败到意识全无,否则那结界绝不会开。
    他是真的想把她藏在身后,哪怕是用命去填。
    苏小九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白寅脸颊上的血。
    血是热的,烫得她指尖发颤。
    白寅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著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他在急。
    他在怕。
    怕她受伤,怕她被带走,怕他这一身伤白受了。
    “別动。”
    苏小九轻声说了一句。
    她伸出手,按在白寅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臟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著掌心渡了过去,护住了他最后一口心气。
    隨后,她站起身。
    原本慵懒隨意的气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她转过身,面对著漫天妖兵,面对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妖皇。
    丹田深处,一团白色的火焰开始剧烈跳动。
    那是这具化身的本源。
    是九尾天狐一脉最纯粹的生命之火。
    也是她这具身体能活在这个世上的根基。
    苏小九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朵白色的火莲,在她掌心缓缓绽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灼烧万物的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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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朵火莲出现的瞬间,方圆百里的灵气瞬间凝固。
    战船之上,那几名铸鼎境的供奉脸色惨白,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低等生灵面对太古神兽时,本能的臣服与战慄。
    “你们想要我的血?”
    苏小九看著帝释天,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拿。”
    话音落下。
    她掌心的火莲骤然碎裂。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苏小九为中心,瞬间爆发。
    天地失色。
    原本被庚金煞气染红的天空,此刻被一片惨白覆盖。
    那不是光。
    那是毁灭。
    是准帝神魂引动的天狐本源,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不好!”
    帝释天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抵挡的。
    哪怕他是妖皇,哪怕他有皇道龙气护体。
    在这股纯粹的毁灭之力面前,都脆弱得像张纸。
    “遮天伞!”
    千钧一髮之际,帝释天祭出了天蓬临行前给他的那把黑伞。
    伞面撑开。
    山川河流的虚影在伞面上流转,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垂落,將战船与眾人笼罩其中。
    上古神器,遮天蔽日。
    然而。
    那白色的火焰无孔不入。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那把號称可遮天机的神器,在接触到白色火焰的瞬间,伞面上绘著的山川河流开始枯竭,灵光迅速黯淡。
    咔嚓。
    一声脆响。
    伞骨崩断。
    这件上古神器,竟硬生生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噗!
    帝释天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暴退百丈,髮髻散乱,龙袍焦黑,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活下来了。
    那股恐怖的波动在击碎遮天伞后,也隨之消散。
    毕竟这只是苏小九的一具化身,本源有限,做不到真正的毁天灭地。
    苏小九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她丹田內的本源之火,只剩下了最后如游丝般的一缕。
    那是她的命。
    火灭,人亡。
    帝释天擦去嘴角的血跡,看著下方那个虚弱至极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后怕,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与狂喜。
    如此恐怖的本源。
    若是能带回去,师尊定能痊癒!
    “拿下她!”
    帝释天厉喝一声,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苏小九面前,探手抓向她的肩膀。
    这一次,他动用了全力,不再有丝毫留手。
    只要留口气就行。
    苏小九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最后一缕本源火苗。
    那是她最后的筹码。
    “你敢动一下试试。”
    苏小九看著帝释天,眼神平静得可怕。
    “再过来我就拿这缕火自灭了,哪怕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带回去的,只会是一堆没有半点用处的白灰。”
    帝释天的手僵在半空。
    离苏小九的肩膀只有半寸。
    但他不敢抓下去。
    他赌不起。
    师尊的命,妖族的未来,全都系在这个女人身上。
    若是她真的自绝本源,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你想要什么?”
    帝释天收回手,咬著牙问道。
    苏小九指了指身后的白寅。
    “救他。”
    “用你们最好的药,保住他的命。”
    “把他治好,我就跟你们走。”
    帝释天看了一眼那个躺在碎石堆里的血人。
    一只疯虎而已。
    杀了也就杀了,救了也就救了。
    只要能换回九尾天狐,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好。”
    帝释天没有任何犹豫。
    他手腕一翻,取出一个玉瓶。
    瓶塞拔开,一股浓郁的生机瞬间瀰漫开来。
    七转还魂丹。
    皇室秘药,活死人,肉白骨。
    帝释天屈指一弹,一枚丹药化作流光,射入白寅口中。
    药力化开。
    白寅胸口那个恐怖的大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原本微弱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命保住了。
    苏小九看著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些。
    她转过身,走到白寅身边,慢慢蹲下。
    白寅还在昏迷。
    但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无意识的抓住了苏小九的衣角。
    死也不肯鬆开。
    苏小九眼眶一红。
    她伸出手,一点一点,掰开那根根僵硬的手指。
    每掰开一根,白寅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像是一只被拋弃的幼兽。
    “小白。”
    苏小九轻声唤道。
    她抓起白寅那只宽大的手掌,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有些疼。
    但她捨不得移开。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滴在白寅的掌心,和那些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
    “你这只傻老虎。”
    苏小九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
    “谁让你这么拼命的?”
    “谁让你这么听话的?”
    “我让你守著,你就真的拿命去守啊?”
    她低下头,额头抵著白寅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这虽然是一场局。
    但这只老虎给她的这份情,太重了。
    重得让她这颗算计了千年的心,都觉得有些坠得慌。
    “我要走了。”
    苏小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要好好活著。”
    “把伤养好,把刀磨快。”
    “別忘了我在你手心里画的那只狐狸。”
    “那是记號。”
    “只要记號还在,我就还在。”
    说完。
    她狠下心,將白寅的手放回地上。
    站起身。
    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走吧。”
    苏小九走到帝释天面前,神色恢復了冷漠。
    帝释天深深看了她一眼,挥手打出一道灵力,捲起苏小九,飞向战船。
    呜——
    號角声再次响起。
    巨大的战船调转方向,碾碎虚空,带著那个白衣女子,消失在云层深处。
    云梦泽重新归於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个躺在废墟中,手里紧紧攥著一团空气的白髮青年。
    风吹过芦苇盪。
    像是在呜咽。
    《卜算子·別云梦》
    烽火乱残阳,血染芦花白。
    拼却红顏一缕魂,换得郎君在。
    莫道去难留,莫嘆情无奈。
    掌上硃砂旧日痕,待把相思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