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地裂吞人入幽冥,残魂引路探深宫

    河谷的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陈玄站在尸堆中央,手里那把断剑还在往下滴著黑血。
    他脚边,那个曾经是內门精英的“四师兄”,脑袋已经搬了家,滚到了烂泥坑里,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似乎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连一招都没接住。
    周围静得嚇人。
    几百具尸傀,就在这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全躺下了。
    没有惨烈的廝杀,没有势均力敌的拉扯。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洛清雪握著剑的手在抖。
    她看著那个站在尸山血海里的少年,喉咙发乾。
    这就是外门首席吗?
    刚才那一剑,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剑气扫过,几十具尸傀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好……好强……”赵铁柱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陈玄没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怀里的大氅。
    “吵到你了吗?”
    声音轻得不像话,跟刚才那个杀神判若两人。
    苏长安从大氅里探出个脑袋,两只爪子还抱著那颗红色的残魂珠子。很。
    “嘖,这么快就完事了?”苏长安传音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意料之中的嫌弃,“我还以为能多看会儿戏呢。你也太不持久了。”
    陈玄手一僵,隔著衣服在她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本来就是嘛。”苏长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珠子当枕头垫在下巴底下,“不过刚才那一招还凑合,有点当年你爹我的风范。以后出去报我的名號,不丟人。”
    陈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狐狸,夸人都这么別致。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同门。
    “可以走了。”
    冷冰冰的四个字,瞬间让眾人回过神来。
    “走!这就走!”赵铁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不管身上沾满了泥浆,对著陈玄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多谢陈师兄救命之恩!以后陈师兄指东,我绝不往西!”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眼神狂热地围上来,嘴里全是恭维的话。
    修行者以强者为尊。
    洛清雪站在人群外,神色复杂。
    她想上前道谢,却又觉得刚才那番“划清界限”的话还言犹在耳,现在凑上去未免太不知廉耻。
    就在眾人以为劫后余生,准备跟著这位新晋的大佬继续深入秘境时——
    “轰隆——”
    大地毫无徵兆地颤抖起来。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河谷两侧的山壁开始崩塌,巨大的落石砸进泥沼,溅起几丈高的泥浆。
    “怎么回事?地震了?”
    “快看脚下!”
    有人惊恐地尖叫。
    只见眾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裂缝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瞬间扩张开来,黑漆漆的深渊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吸力从下面狂涌而出。
    “啊——救命!”
    离裂缝最近的几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掉了下去。
    陈玄反应极快。在地面裂开的瞬间,他脚尖一点,身形暴退,想要跃上旁边的高地。
    但这股吸力诡异得很,不吸石头,不吸树木,专门盯著活人吸。
    尤其是陈玄,那股吸力像是认准了他一样,猛地暴涨了数倍,直接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陈玄!”苏长安在怀里叫了一声。
    陈玄身形一滯。
    他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拽了下去。
    下坠的瞬间,他没有慌乱地去抓周围的岩壁,也没有试图挥剑反击。他的双手第一时间收回胸前,死死护住了怀里那团白色的毛球。
    “抱紧。”
    他在风声呼啸中低喝了一句。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
    “砰!”
    一声闷响。
    陈玄重重地砸在地上。
    身下是坚硬的石板,这一摔结结实实,五臟六腑都跟著颤了一下。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第一时间鬆开护在胸口的手,低头去看怀里。
    “没事吧?”
    苏长安被他护得严严实实,连根毛都没乱。她从陈玄怀里钻出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两只耳朵抖了抖。
    “没事是没事,就是有点晕。”苏长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踩在陈玄的胸口上。“你没事吧。”
    陈玄躺在地上,看著那只在他胸口踩来踩去的狐狸,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
    还好。
    这狐狸还在。
    他撑著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头顶是漆黑的岩壁,看不见刚才掉下来的裂口。
    四周立著几根粗大的石柱,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空气里没有腐臭味,反而飘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很安静。
    刚才掉下来的那些外门弟子,一个都没看见。
    洛清雪也不在。
    看来这地方还有空间摺叠的阵法,把人都给分开了。
    “这什么破地方?”苏长安跳到地上,嫌弃地用爪子拍了拍地面的灰尘,“阴森森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一边说著,一边习惯性地去抱怀里的那颗残魂珠子。
    这可是她的命根子,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她可是死死咬住没鬆口。
    然而,爪子一摸。
    空了。
    苏长安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那颗红色的珠子正悬浮在她面前半尺的地方,散发著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哎?”苏长安伸出爪子想去抓。
    就在她的爪尖碰到珠子的瞬间,那珠子突然嗡的一声,猛地向后飞去。
    速度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拽著它。
    “我的宝贝!”苏长安急了,这可是她恢復人形的关键道具,要是丟了,她还得当球!
    她想都没想,撒开四条腿就追了上去。
    “回来!”陈玄脸色一变,抓起地上的断剑就追。
    这地方诡异得很,谁知道前面有什么陷阱。这傻狐狸为了点吃的连命都不要了?
    珠子飞得不快不慢,始终跟苏长安保持著三丈的距离。
    就像是在……引路。
    苏长安追得气喘吁吁,那条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站住!你个没良心的球!老娘刚才还给你擦口水呢,你就这么跑了?”苏长安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信不信我把你磨成粉泡茶喝!”
    陈玄几步追上她,一把揪住她的后颈皮,把她提溜起来。
    “放开我!我的珠子!”苏长安四肢乱蹬,急得嗷嗷叫。
    “看前面。”陈玄把她按回怀里,声音沉了下来。
    苏长安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座宫殿。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建筑。
    墙壁是腿骨,立柱是脊椎,大门是两颗巨大的异兽头骨。
    那颗红色的珠子,就悬浮在那扇白骨大门前,红光大盛,照亮了门楣上那三个古老的篆字。
    虽然苏长安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古文字,但那三个字透出的气息,让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那种气息,她太熟悉了。
    那是同类的气息。
    而且是……极其强大的同类。
    “九尾……”苏长安喃喃自语,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地方,难道是九尾天狐一族的埋骨地?
    珠子在大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穿过那两颗异兽头骨的缝隙,钻进了宫殿深处。
    “进去了。”苏长安抓著陈玄的衣襟,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陈玄,那里面……有东西在叫我。”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召唤。
    那种感觉,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突然闻到了母亲做的饭菜香。
    陈玄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他能感觉到,这座白骨宫殿里藏著大恐怖。
    那种压迫感,比刚才那几百具尸傀加起来还要强上百倍。
    但他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狐狸。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渴望,还有一丝迷茫。
    那是她的机缘。
    也是她的宿命。
    “怕吗?”陈玄问。
    苏长安咽了口唾沫,爪子死死扣进陈玄的肉里。
    “怕个屁。”她咬著牙,强撑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富贵险中求。再说了,我还得保护你这个逆子呢。”
    陈玄嘴角勾了一下。
    嘴硬。
    明明身子都在抖。
    “那就走。”
    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那条铺满白骨的台阶。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迴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隨著他们靠近,那扇紧闭的白骨大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股古老、苍凉,却又带著无尽魅惑的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