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修仙界的一股清流?(加更第一章)

    太上忘情宗的外门广场大得离谱。
    地面全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铺成的,被那些勤快的弟子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
    按理说,这种场合在修仙界通常都是修罗场。
    天赋好的鼻孔朝天,天赋差的瑟瑟发抖,长老们高高在上地挑肥拣瘦,顺便再踩两脚那些不合格的倒霉蛋。
    苏长安趴在陈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准备看这齣“莫欺少年穷”的经典戏码。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刚才那阵风把脑子吹坏了。
    广场上人头攒动,却不乱。
    到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掛满了汉白玉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要办喜事。
    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师兄师姐,手里拿著不是鞭子也不是法器,而是……糖葫芦和热包子?
    “小师弟,別紧张,吃个包子垫垫肚子。”
    “小师妹,冷不冷?师姐这有个暖手炉,你先拿著。”
    苏长安看著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修士,正蹲在一个流鼻涕的小屁孩面前,细心地给他擦鼻涕,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爪子在陈玄胸口抓了一把。
    “陈玄,你们宗门是不是有什么副业?比如拐卖儿童?”
    陈玄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一点,挡住风口。
    “別胡说。这是宗门传统,对待新入门的弟子要像对待家人一样。”
    “家人?”苏长安翻了个白眼,“我看是像对待猪仔吧,养肥了再杀?”
    陈玄没理她,抱著她走到人群外围。
    广场中央立著一块巨大的测灵碑,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此时,一个瘦弱的少年正站在碑前。
    少年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的草鞋都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头。
    他浑身都在抖,手放在测灵碑上,死活不敢睁眼。
    “嗡——”
    测灵碑震了一下,亮起五道微弱的光芒。
    红、黄、蓝、绿、金。
    五种顏色混杂在一起,黯淡无光,甚至还在不停地闪烁,隨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全场寂静。
    苏长安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五属性杂灵根。
    放在別的宗门,这就是废柴中的废柴,连扫地都嫌占地方,直接一脚踹下山那是轻的,搞不好还得被羞辱一番“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少年缓缓睁开眼,看到那五色杂光,脸瞬间白得像死人。
    “噗通。”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我是废物……”
    少年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绝望得让人心颤,“对不起……污了仙师的眼……我这就滚……”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可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苏长安嘆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修仙界的真实写照。
    弱肉强食。
    她正等著周围的人发出嘲笑,等著那个负责测试的长老挥手赶人。
    然而。
    没有嘲笑。
    没有嘘声。
    甚至连一声嘆息都没有。
    那个一直坐在高台上闭目养神的长老,突然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那是个鬚髮皆白的老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看著跟邻家老爷爷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少年面前,弯下腰。
    少年嚇得浑身一缩,以为要挨打,双手抱住头。
    “孩子。”
    长老的声音很轻,很暖。
    他伸出一双枯瘦却温暖的手,抓住了少年的胳膊。
    少年愣住了,抬头看著长老。
    长老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泥土,也没有嫌弃他的鼻涕眼泪,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擦了擦脸。
    “起来。”
    长老手上用力,把少年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还顺手拍了拍少年膝盖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给自己孙子拍土。
    “长老……我……我是杂灵根……”少年结结巴巴地说,身子还在抖。
    “杂灵根怎么了?”
    长老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五行俱全,那是老天爷赏饭吃。说明你这就跟这天地万物都有缘分。”
    “可是……他们说杂灵根不能修仙……”少年抽噎著。
    “谁说的?”
    长老板起脸,假装生气,“那是他们眼瞎!在我太上忘情宗,没有废物的灵根,只有废物的道心!”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
    “孩子,天资差,那是老天给你的磨炼。若是修行之路一帆风顺,那修出来的还是仙吗?那是猪!”
    “只要你心中有道,肯吃苦,肯努力,宗门就是你的家。”
    “咱们宗门不缺天才,缺的就是你这种知道自己不足,还肯拼命往上爬的孩子。”
    长老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塞进少年手里。
    “拿著。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太上忘情宗的外门弟子。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报老夫的名字,老夫替你揍他!”
    少年呆呆地看著手里的木牌。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著“太上”二字,还带著长老的体温。
    周围的弟子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师弟好样的!”
    “师弟加油!咱们杂灵根也能逆天改命!”
    “以后有不懂的来问师兄,师兄教你!”
    那些声音真诚得可怕,听不出一丁点虚情假意。
    少年握紧了木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哇——”
    他突然放声大哭,不是刚才那种绝望的哭,而是受了天大委屈终於找到靠山的哭。
    “砰!砰!砰!”
    少年跪在地上,衝著长老,衝著宗门大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下来,他也不管。
    “弟子……弟子这就去修炼!弟子这条命就是宗门的!以后谁敢说宗门一句坏话,弟子就跟他拼命!”
    少年吼得撕心裂肺,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那是死士才有的眼神。
    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又扶起少年,甚至还亲自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去领两套新衣服,再吃顿饱饭。修仙是个力气活,不吃饱怎么行。”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抱著木牌,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见了吗?”
    陈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就是太上忘情宗。”
    苏长安没说话。
    她看著那个长老又走回高台,继续笑眯眯地看著下一个弟子。
    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慈祥。
    可苏长安只觉得冷。
    她想起了神都。
    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玄阴真人,想起了那个把整个村子当成药引子的黑风寨弃徒。
    “陈玄。”
    苏长安把脑袋埋进陈玄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你们宗门这洗脑技术,是不是有专门的培训班啊?”
    陈玄愣了一下,没听懂“培训班”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苏长安语气里的嘲讽。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
    “这不是洗脑。这是恩情。”
    “那个少年如果离开这里,可能会冻死,饿死。宗门给了他活路,给了他尊严。”
    “这难道是错的吗?”
    苏长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是啊。
    对於那个少年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哪怕这恩情背后藏著刀子,哪怕这温暖是虚假的,但在这一刻,它是真的救了少年的命。
    这就是太上忘情宗的高明之处。
    它用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善”,把所有人都绑在了它的战车上。
    你想恨它?
    你怎么恨?
    它救了你,养了你,教了你。
    你恨它就是忘恩负义,就是白眼狼。
    苏长安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副本,比她想像的还要难打。
    这里的敌人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坏蛋,而是一群披著圣人皮囊的疯子。
    而且这群人,还真觉得自己是在做善事。
    “走吧。”
    苏长安嘆了口气,“我饿了,想吃鸡。”
    陈玄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柔和下来。
    “好。回了洞府就给你做。”
    他抱著苏长安,穿过那片喜气洋洋的广场,朝著內门走去。
    身后,那个长老的声音还在迴荡。
    “孩子,別怕,宗门就是你的家……”
    此情此景恰如诗云:
    白玉阶前演慈悲,杂根少年泪沾衣。
    莫道仙门多恩义,温柔刀下骨成泥。
    满山风雪掩腥膻,一眾痴儿谢天梯。
    且看狐仙破迷障,笑揭画皮把命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