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偶遇「野生」书生,三人行必有电灯泡

    日头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顾乡背著书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官道上。他低著头,时不时抬手抹一把脸,眼眶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行了。”苏青走在前面,手里的摺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著掌心,实在听不下去身后那吸溜鼻涕的声音,“再哭,这路就被你哭塌了。”
    顾乡抽噎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苏兄,那些村民……太惨了。”
    “死了就是死了。”苏青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你哭得再大声,他们也听不见。与其浪费水份,不如留著力气去神都告状。”
    顾乡愣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擦乾脸上的泪痕。
    “苏兄教训得是。”他挺直了腰杆,虽然那张沾满泥灰的脸看起来依旧滑稽,但那股子颓丧气倒是散了不少,“我不哭了,我要留著这条命,去神都!”
    苏青撇撇嘴,转身继续走。
    这呆子,好忽悠。
    两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山弯,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凉亭。
    亭子里坐著个人。
    那是个年轻书生,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此时正守著一个小红泥炉子煮茶,茶香顺著风飘过来,竟比这山野间的花草味还要清雅几分。
    顾乡闻到茶香,喉咙不自觉的动了动。
    刚才吐得太狠,这会儿肚子里正空著。
    那书生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书生笑了笑,温润得像块没稜角的玉:“二位兄台若不嫌弃,不如进来喝杯粗茶,歇歇脚?”
    顾乡正渴得冒烟,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连忙拱手:“那就叨扰了!”
    说完,拉著苏青就往亭子里钻。
    苏青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只是个莫得感情的护送机器。
    她走进亭子,隨意找了个石墩坐下,目光在那书生身上扫了一圈。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干过农活。
    那双手修长白净,指腹连个茧子都没有,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比青牛镇茶楼里那个咋咋呼呼的茶博士强多了。
    “在下李玉。”书生给两人倒了茶,动作优雅,“不知二位兄台怎么称呼?”
    “在下顾乡,这是我义兄苏青。”顾乡捧著茶杯,像是捧著什么宝贝,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好茶!李兄这茶艺,绝了!”
    李玉笑了笑:“不过是山野粗茶,顾兄谬讚了。”
    “李兄也是去神都赶考的?”顾乡放下茶杯,自来熟的问道。
    李玉摇摇头,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考过了,没中。如今只想在乡野间做个教书先生,教几个孩童识字明理,也算是为这世道尽一份力。”
    顾乡一听,顿时肃然起敬。
    “李兄高义!”顾乡激动得差点拍大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李兄虽未入仕途,但这份胸襟,顾某佩服!”
    李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恢復了温和:“顾兄言重了。教化民眾,本就是读书人的本分。若人人都能知书达理,这世间也就少了许多爭端。”
    “正是正是!”顾乡像是找到了知音,拉著李玉的手就开始大谈特谈,“圣人云,人之初,性本善。只要咱们读书人多费些心力,感化世人,这世道总会好起来的!”
    苏青坐在一旁,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翻白眼。
    这两人,一个敢吹,一个敢信。
    “咳。”苏青吐出一片瓜子皮,打断了两人的商业互吹,“两位大才子,打扰一下。”
    顾乡和李玉同时转头看她。
    “教化?”苏青嗤笑一声,指了指亭子外面的荒山野岭,“刚才我们在路上看到一个村子,被人屠了个乾乾净净。你们觉得,跟那些杀人的屠夫讲《论语》,他们能听得懂吗?”
    亭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顾乡脸色一白,想起了刚才那满地的乾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李玉眉头微皱,看向苏青:“这位苏兄的意思是?”
    “人性本恶。”苏青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语气懒洋洋的,“对付恶人,教化有个屁用。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他们才会老实。”
    李玉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公子哥,嘴里竟然能说出这么杀气腾腾的话。
    但仔细一想,这话虽然糙,却又似乎……很有道理。
    “苏兄此言……虽有些偏激,但也不无道理。”李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苏青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特殊npc人物“李玉”。】
    【身份:大周皇朝三皇子(隱藏中)。】
    【建议宿主搞好关係,此人可能是后续任务的关键节点。】
    苏青挑了挑眉。
    哟,还是条大鱼。
    皇子不在皇宫里待著,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装落榜书生?
    这皇室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大病。
    苏青懒得搭理系统,她现在的任务是把顾乡这个拖油瓶送到神都,至於什么皇子不皇子的,关她屁事。
    “行了,茶也喝了,牛也吹了。”苏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赶紧走吧,天黑前还得找地方住店。”
    顾乡有些不舍的看著李玉:“李兄,不如咱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玉正要开口,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著,原本寂静的山林里惊起一大片飞鸟。
    “想走?晚了!”
    一声暴喝响起。
    只见几十个骑著高头大马的悍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手里挥舞著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將凉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三个彪形大汉,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满脸横肉。
    “就是这小子!”其中一个独眼龙指著苏青,咬牙切齿,“二当家就是死在他手里!兄弟们,给我把这小子剁成肉泥!”
    顾乡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黑……黑风寨!”顾乡牙齿打颤,“怎么这么多?”
    刚才在林子里遇到的不过是个小分队,现在这架势,怕是倾巢而出了。
    李玉脸色微变,手腕一翻,一把摺扇滑入掌心。
    他的手指轻轻扣在扇骨上,那里藏著一枚皇室特製的玉符,只要捏碎,方圆百里的暗卫就会立刻赶来。
    但他犹豫了一下。
    一旦动用玉符,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这次微服出巡,本就是为了躲避朝堂上的那些纷爭,若是暴露……
    就在李玉犹豫的瞬间,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光……光天化日!”
    顾乡虽然怕得要死,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但他还是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了身后的李玉和苏青。
    “你们……你们还有王法吗!”顾乡闭著眼睛大喊,“要杀就杀我!別动我朋友!”
    李玉愣住了。
    他看著挡在自己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浩然气吗?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能挺身而出。
    这书生,有点意思。
    苏青站在后面,看著顾乡那副英勇就义的蠢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这一声笑在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眾土匪怒目而视。
    “小白脸,你笑什么!”独眼龙大怒,“死到临头还敢笑!待会儿老子把你扒光了掛在树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苏青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顾乡扒拉到一边。
    “行了,別抖了,再抖就把隔夜饭抖出来了。”苏青嫌弃的拍了拍顾乡的肩膀,然后看向那群土匪。
    她手里那把摺扇“啪”的一声打开,扇面上画著几只正在睡觉的狐狸。
    “本来不想动手的。”苏青嘆了口气,“毕竟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独眼龙狞笑:“现在想求饶?晚了!兄弟们,上!”
    几十个土匪齐声吶喊,挥刀冲了上来。
    李玉眼神一凝,正要捏碎玉符。
    却见苏青手腕一抖。
    “嗖——”
    那把摺扇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弧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听见一阵密集的“叮叮噹噹”声,像是铁器撞击在一起的脆响。
    紧接著,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突然觉得手里一轻。
    他们的钢刀,断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摺扇又像长了眼睛一样,在他们的腰间绕了一圈。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整齐划一。
    下一秒。
    “臥槽!”
    “我的裤子!”
    “哎呀妈呀!”
    十几个彪形大汉的裤腰带同时断裂,裤子哗啦一下滑到了脚踝,露出了里面花花绿绿的褻裤。
    有的绣著大红牡丹,有的打著补丁,甚至还有一个穿著开襠裤。
    原本杀气腾腾的场面,瞬间变得有些……辣眼睛。
    冲在后面的土匪急忙勒马,结果马受惊乱跳,把背上的人甩了下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那把摺扇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乖乖飞回了苏青手里。
    苏青接住摺扇,掩住口鼻,一脸嫌弃:“嘖,长针眼了。”
    顾乡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李玉手里捏著玉符,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招数?
    这就是刚才说的“严刑”?
    独眼龙提著裤子,满脸通红,又羞又恼:“你……你个妖人!居然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苏青挑眉,“你们打劫的时候也没见多高尚啊。怎么,只许你们杀人放火,不许我让你们凉快凉快?”
    “给我杀!杀了她!”独眼龙气急败坏的吼道。
    但他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提著裤子,行动不便,哪里还能冲得起来。
    就在苏青准备再给他们来点刺激的时候。
    天,突然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黑,而是一种诡异的、带著血色的暗红。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
    原本还在叫囂的土匪们突然安静下来,战马焦躁不安的嘶鸣著,四蹄跪地,瑟瑟发抖。
    李玉猛的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股威压……”李玉声音发颤,“……这气息太邪恶了,是邪修!”
    苏青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微微眯起。
    终於来了个能打的。
    半空中,一团血红色的雾气缓缓凝聚,化作一张巨大的人脸,俯瞰著下方的眾人。
    那张脸扭曲狰狞,双眼冒著绿光,嘴巴咧到了耳根。
    “是谁……”
    那个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杀了我的二当家……”
    血雾翻滚,一只巨大的血手从天而降,直直抓向凉亭里的三人。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给老祖我打牙祭吧!”
    顾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修行者?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刚才那点可怜的勇气,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躲开!”
    李玉大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隱藏身份,手中玉符猛的捏碎。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条虚幻的金龙,迎向那只血手。
    “轰!”
    金龙与血手相撞,爆发出一声巨响。
    气浪翻滚,凉亭瞬间崩塌。
    苏青一把拎起被震傻的顾乡,脚尖一点,向后飘出十几丈。
    她看著半空中那条正在迅速消散的金龙,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李玉,撇了撇嘴。
    “皇室龙气?有点意思。”
    苏青摇开摺扇,挡住扑面而来的灰尘。
    “不过,这点微末道行,怕是不够给这老魔头塞牙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