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差爷来了

    此刻,即便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被小豆丁紧紧搂在怀里的紫貂也异常乖巧,
    没有挣扎,只是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小豆丁的下巴。
    方圆看著妹妹和紫貂亲近的模样,眼神也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这小东西,倒真是越来越像家里的一份子了。
    见他进来,柳婉婉立刻紧张地站直身体,眼神里满是询问和不安。
    小豆丁也怯生生地叫了声:“哥哥…”
    方圆顿时明白,是自己昨天严肃的態度和让他们隨时准备离开的话,让她俩过度紧张了,
    恐怕从自己出门起就一直保持著这个状態。
    以便隨时就走,不拖方圆的后退。
    他心下微软,又有些歉然,连忙放缓语气:
    “没事了,先把厚衣服脱了吧,別闷坏了。”
    他走上前,伸手在小豆丁圆滚滚的袄外轻轻按了按,
    指尖立刻感觉到里面硬邦邦、条状物的触感,还隱隱透出一丝腊肉的咸香。
    他又看向柳婉婉,她的袄同样被塞得满满当当,行动都显得有些笨拙。
    柳婉婉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当家的你说要隨时能走…我就想著,这些肉条都是好不容易才熏好的,
    能多带一点是一点,总不能全扔了…”
    小豆丁也仰著小脸,认真地说:“哥哥,肉肉,带著!”
    怀里还紧紧搂著那只被当成“重要物资”的紫貂。
    方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一酸。
    乱世之中,这一点点肉食就是她们能想到的最宝贵的財產,是活下去的依仗之一。
    他笑了笑,语气柔和:
    “解开,都拿出来。这样裹著,没等走出村子就先累垮了,真遇上事跑都跑不动。”
    他一边动手帮小豆丁解开厚重的袄扣子,一边解释道:
    “真到了必须走的那一步,我们也带不了这么多东西。挑最要紧的、最轻便的拿。
    这些肉…到时候煮熟了,切成小块贴身放著,能带多少算多少,不能这样全塞身上。”
    他一边帮著柳婉婉把小豆丁身上多余的袄解下来,
    一边將去商队寻求帮助却被拒绝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只说是如今想去县城的人太多,商队名额有限,不肯带拖家带口的。
    柳婉婉听完,细长的眉毛先是担忧地蹙起,隨即却又像是悄悄鬆了口气般,轻轻拍了拍胸口:
    “不去也好…家里这些米和肉,还能吃好些日子呢…”
    她到底是过惯了紧巴日子的,第一反应竟是捨不得那些刚置办不久的家当。
    方圆闻言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他想起门口遇到的三壮,状似隨意地问道:
    “刚才我回来时碰到三壮了,他在咱们院外转悠,他进来有什么事吗?”
    柳婉婉闻言,脸上却是一片茫然,摇了摇头:
    “三壮?没有啊?我一直守著门,没见有人来敲门,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方圆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没进来?也没敲门?
    那三壮刚才鬼鬼祟祟地蹲在他家院墙外,是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扯著嗓子高喊,声音里带著惊慌又夹杂著一丝莫名的兴奋:
    “差爷来了!官差老爷进村了!”
    “说是来抓土匪的!快去看看!”
    原本死寂的村庄像被投入了一块石子的水面,瞬间盪开涟漪。
    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纷纷打开,村民们探头探脑地钻出来,互相打听著,
    脸上带著敬畏、好奇和些许不安,朝著村口大树下匯聚。
    官差来了这可是大事,眾人都觉新新鲜,想去看看官府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方圆在院里也听到了动静,眉头微挑。捕快来了?这倒是意外。
    昨夜刚出了流寇抢劫的大事,今日一早,县里的捕快就到了?
    从县城到方家村,少说也有百十里山路,就算连夜赶路,按常理推算,最快也得明天晌午才能到。
    除非…他们昨天就已经在路上了,或者…是今天天没亮就出发的。
    是陈家?陈员外昨夜受了惊嚇,使了银子,特意请动官府派人来震慑宵小,这倒说得通。
    以陈家的財力和在县衙的关係,確实有可能办到。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
    陈员外是精明,但昨夜刚破財消灾,今天就急著大张旗鼓招来官府人马?
    这不像他那般老谋深算之人的作风,引来官差更像是一种炫耀,反而可能再次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立刻对柳婉婉道:“你在家看好小豆丁,把门锁好,我出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能听到些新的消息。”
    柳婉婉连忙点头,小豆丁也抱紧小貂。
    方圆快步走出院子,隨著人流来到村口。
    只见那棵老槐树下,五六名身著皂衣、腰挎铁尺锁链的官差正勒马而立。
    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带著公门中人特有的倨傲和审视,扫视著越聚越多的村民。
    为首那名捕头气息尤为沉凝,目光锐利,显然不是寻常角色。
    村民们远远围著,不敢靠得太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著敬畏和羡慕。
    “瞧瞧,真威风啊!”
    “是县里的捕快老爷!”
    “肯定是来查昨天土匪抢陈家的事!”
    “有官爷在,咱们村就安全了…”
    人群低声嗡嚶著,都將这些官差的到来视为一种庇护和秩序的象徵。
    方圆混在人群中,冷静地观察著那几名捕快,
    尤其是为首的捕头和那个紧跟在捕头身边、眼神不断在村民中扫视,
    似乎像是在寻找什么的精壮汉子。
    他注意到那捕头看似公正严肃,但细微处的表情和与其他捕快交换的眼神,
    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官僚气和冷漠。
    几名皂衣捕快按刀而立,面色冷硬,对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村民视若无睹,
    丝毫没有开口解释或安抚的意思。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著,如同几尊冰冷的石像,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让村民们既不敢靠近,
    又不愿散去,只能不安地窃窃私语。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村正方老爷子才拄著拐杖,在家中小辈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脸上带著惶恐和强挤出来的笑容,老远就对著那为首的捕头躬身作揖:
    “哎呦呦,不知几位差爷大驾光临,小老儿来迟了,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