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变化

    面对柳环的咄咄逼人,江小岁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书,袖中的小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她这是故意的还是什么?』
    江小岁有些怀疑,这柳环,极有可能是钱穀遣过来的。
    否则她何故会说这番话?
    对方若诚心想要给自己东西,应不会说这番话才是。
    至少,不会以此来压人才是。
    而且她说不准,也可能是来试探的。
    有了这番定论的同时,江小岁抬起了头,面上掛了笑:“那,我就先谢过姐姐了!”
    江小岁伸手,將画册收了起来。
    而柳环的笑,也因此更灿烂了几分。
    但江小岁却始终觉著这笑有些假。
    出于谨慎,之后的路上,对方虽一直都在与她交谈,但江小岁最多,也都只是与对方討论不同的故事,旁的则丝毫表露都没有。
    可令江小岁诧异的是,自己不提那些也就罢了,可这柳环也是始终没有提及李家村眾人,还有周家的现状。
    按理来说,她如果是被派来试探,又或者盯著自己的话,应不会这般才是。
    结果马车晃晃悠悠,赶了一天,眼看再走一天两夜的路,就要抵达周家宅邸了。
    柳环说的最多的,也还是那些话本故事。
    这就让江小岁愈发怀疑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用意。
    心下不明,江小岁也未曾戳破这一点。
    不过在当夜,江小岁还是將心中的猜测说与了崔硕听。
    马车內,点著一盏煤油灯,江小岁与崔硕,还有李鹤三人盘腿分位而坐。
    崔硕摸了摸鬍鬚道:“以老夫经验来看,这柳夫人,並非是被钱穀遣送你身边的眼线。”
    听他这么说,李鹤却有些不这么觉著。
    “咋可能啊!寻常人家那儿有这么傻的?何况她还说那些话威胁小豆芽,不就是下马威吗?”
    江小岁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崔硕笑著摇了摇头:“你们啊,谨慎固然是明智之举,然,过于谨慎,却易误判了人。”
    “你们须得谨记,尤其是这往后遇到了事时,也乃是大忌,须得琢磨明白才好。”
    说罢,崔硕还低吟了一番,再度解释道:“纵观史书通鑑,亦是有不少蠢人蠢事,而这些人,往往很容易致使一些聪明谨慎的人,在一场本乃稳胜的局面,出了差错。”
    江小岁扁了扁嘴,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小手前伸张开,在火光下不断晃动。
    “那崔先生你说,怎么应对?需要提防吗?”
    崔硕想了想,道:“此事,你就先顺著她,若她不提起周家宅邸,以及试图打探我们根底,或者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些事情,那就继续与她谈论话本。”
    “而若她要是提及....,你切记,真假参半即可。”
    江小岁闻言,便点了点头。
    当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对了,”江小岁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明日我们上路的时候,崔先生您去后面那辆马车吧,前面那辆马车,继续由李鹤驾驶。”
    崔硕自然明白她的用意是什么,故而也没有反对。
    虽说后面那辆马车有些简陋且狭窄,但他也未有抱怨。
    第二日的时候,眾人再度上路,崔硕也如江小岁说的那般,去了后面那辆马车。
    江小岁也始终扮演著一个好妹妹的角色,时而懵懂,时而装作聪慧,说一些有趣的故事,引得对方阵阵喝彩欣喜不断。
    仅仅没多一会儿的功夫,柳环就对江小岁喜欢的不得了。
    不过江小岁因心下担忧对方会试图探寻口风,亦或打探一些什么事情。
    所以每当有相应的苗头之时,她都会想法子讲一些別的故事,用来转移注意力。
    甚至她还曾观察对方,看有没有不满的神色。
    结果一路下来,她都未曾有所改变。
    这让她不由有些相信崔硕的话了。
    如此之下,不过两日的功夫,眾人,就行至了周家宅邸不远之处。
    江小岁探出头,遥遥望去,一眼就看到曾经的周家宅邸周遭,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周家宅邸,地处黄土高地高台。
    四周更有铁壁与山峁环绕,还有不少切沟冲沟缓衝,后更有高山山林之地,加之崖坡其侧,儼然是一幅天然十门之处。
    可其地形虽险要,但也还是个宅子。
    所有的设防,多数也都是建立在院子的围墙,或院墙之內,对於地形的利用,分毫没有。
    充其量就只有一些瞭望台。
    可当下江小岁看到的,却大不一样。
    整个上山台地的路也好,还是山边的一些小路与山下,都被挖了不少沟壑,设了木栏拒马刺。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只有四个字:深沟高垒!
    连外围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况,江小岁已经不大敢想,周家的宅子到底是个何种模样。
    看著不远处的一切,江小岁心下暗嘆:『前后不过五天的时间,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也著实夸张了些。』
    想要塑造起如此工程,绝非是一日之功,甚至就凭李家村的那些人,根本不足以在四五天的时间,就做到这种地步。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当下李家村的义军,怕是扩了不止一倍。
    就在江小岁心下欣喜的时候,柳环也跟著凑了过来,探出了头。
    看到远处情景,她眼睛顿时一亮,满是新奇的道:“哇!清远县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不是说这里是个宅子吗?怎么看著跟个重镇堡垒似的?”
    闻言,江小岁心下升起警惕。
    她笑著解释道:“这里原本的確是周家的宅子,只是后来被我们占了去,我们起初担心知县会派兵攻打我们,故而这才弄了这些。”
    柳环连连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面对江小岁真假参半的话,柳环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甚至没有追问的打算,这反而江小岁越是觉著奇怪的紧。
    『她到底是刻意的,还是旁的什么?』
    但无论江小岁心中怎么狐疑,马车还在赶路。
    没多久,就行驶至了第一处隘口。
    隘口前方挖了一道深有一米多的沟壑,下方布满了竹刺,而沟壑后面,则是几个瞭望台,与防箭木板,竖立在那里。
    瞭望台之中早早就有人瞧见了他们的到来,便连忙敲响了锣鼓!
    噹噹当!
    清脆的锣鼓声激盪,不消片刻,就有不少人马,从山上一拥而下。
    这些人的人数约有五十左右。
    其中绝多数人,身穿皮製甲冑,臂膀上还绑著鲜红的粗布巾。
    而其领头的,则是李增!
    他手中拎著铁锹,身上也穿著皮甲,且与其余人的形式还略有不同,胸口居然还覆有一块铁片,头上也盖著一个勉强能遮挡头耳的头盔。
    而李增来到那沟壑之处的瞭望台前时,就已经发现走在最前头的马车。
    马车上,则是李鹤正赶著马。
    见是李鹤,李增紧握铁锹的手,这才有所鬆动。
    他长出了口气,衝著身后的人挥手道:“是李鹤他们回来了,去,將木板绳索放下!”
    在他的命令之下,原先一直被吊起来的木板,嘎吱嘎吱的缓缓落下。
    马车也顺势逐一通过。
    等马车通过之后,队伍也就此停了下来。
    江小岁也直接就此跳下了马车,朝李增走了过去。
    她边走,还边打量著周遭的人,还有那些防御工事,口中更是咂舌不断。
    “五日的功夫,居然变成了这样,李增,到底是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行事这般快?实在是有些夸张啊!”
    李增乐呵呵的摸著后脑勺,额头上混著泥土的汗,滑过他的脸侧。
    他伸手抹了一把,把铁锹插在地上,解释道:“说起这个,那还多亏了你临走前,弄的那个什么炭!还有那什么蒸汽什么的东西。”
    江小岁忙的走上前一步,一把捏住对方的胳膊,急道:“蒸汽机,弄出来了?!”
    李增重重的点了下头:“弄出来了,虽然说一开始没有那么顺利,你走的第一天,我们就弄了一批兰炭出来,然后开始利用现有的铁,尝试铸造,不过很可惜,因为没经验,失败了。”
    “但后来,李延让成安哥找了不少工匠伙计,后面又从镇子上,和周边地方搜罗了不少流民与没饭吃的人。”
    “因工匠与人数增多的缘故,我们第二日,就连续尝试了两次,结果还真给我们弄出来了!”
    “你还別说,那东西果然是省力气,不仅能帮助李延那边加快铸铁的效率,后来我还发现,这东西还可以驱动木轮之类,还能通过绳索拖拽重物。”
    “於是,我就提议,再弄一台出来,藉此,我们挖土,拉送什么都变快了很多,甚至有的也不需要人力去拉。”
    说著,他还生怕江小岁不清楚,拉著她就往里走。
    “这里跟你说,你恐怕还是不大清楚,走,我们去山上一些,那里的外围,基本已经成了形!等你见了,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江小岁被李增的话说得也心下激盪。
    没料想到,自己不过是弄了一个简易的蒸汽机出来。
    且还只是暂时能让其对锻铁,铸造兵器有所帮助而已,可李增居然直接將其运用到了旁的地方!
    『果然,术业有专攻,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隔行如隔山。
    她虽知晓的多,但终归人力有限。
    且对於一些东西的运用和通晓,终归也是远不及李增这种常年做工之人。
    否则,也不会有工人伟大一说了。
    或许李增並不懂知识与理论,可只要他能弄明白这东西的运作逻辑,是怎么工作的,那之后的许多事情,
    哪怕是將其改进,恐怕也用不著她了。
    照著这个势头下去,纵然往后无法將其精进到更精良的地步,想来也是能极大的提升一些生產力。
    至少可以省去不少人力。
    江小岁边想,边跟著李增准备往山上走。
    可二人不过堪堪走出几步,后面就传来了一道打破喜悦气氛的声音。
    “是谁,允你们如此毁坏此地的?!”
    闻言,李增当即就转过了头,看了过去。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钱穀。
    钱穀那白净的面容上,全是阴沉,眼中,还有一丝警惕。
    尤其是看向李增周边的那些身著皮甲的李家村义军时,满是忌惮之色。
    “他是谁?”
    李增指了指对方,侧头问著江小岁。
    江小岁轻嗤了一声道:“知县派来的眼线。”
    她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在场的眾人都能听得清楚,因而原本鬆了口气的人,纷纷又提起了警惕。
    当然,钱穀也听到了她的话。
    他眯了眯眼道:“小姑娘,何出此言?知县派我来,乃是辅佐你等开掘铁矿,何来眼线之说?”
    闻言,二人都没看他,李增继续追问:“小嫂子,你说,怎么处理。”
    “绑了。”
    江小岁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此二字一出,李增顿时就衝著周遭的人,使了个眼色。
    有人也顺势,架起了蒙著一层铁皮木盾,拿著刀与枪,朝著钱穀走了过去。
    钱穀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了两步:“安敢绑我!你们可知,此番可会招来什么与否!?”
    但眾人听也未听,持续逼近。
    见此一幕,钱穀只得让身边跟著的差役,前去阻拦。
    但这些差役,此行身著的都是便装。
    知县根本没与其交代有危险,所以也没配给什么防备的武器,仅有一把官刀而已。
    且他们的人数,也不过五六个人。
    这五六个人,扔进五十多號人之中,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瞬间就拿下了。
    而在差役还没被拿下的时候,钱穀就已经转身牵马,想要趁机逃走。
    甚至他还不忘將柳环也推上了马车。
    “快!速速上马车!”
    柳环也被此时的阵仗嚇著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软著脚,在钱穀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可马车还没来得及被钱穀调转方向,后面的崔硕就先一步让一同回来的人,把驴车和马车,给横堵在了路中间,让其难以通过。
    钱穀在跟隨队伍的时候,就被江小岁特意安排在了队伍之中。
    前方领头的是李鹤的马车,后面,则是钱穀与柳环的马车。
    再往后,则就是那些驴车,还有另外额外备著的马车了。
    而这辆马车,之前夜里,江小岁就让崔硕去了那里,为的就是到了地方,他能及时让人堵住钱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