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成爷为什么造反?

    翌日,临近午时。
    一约三十號人的队伍,赶著驴马,拉著一车一车的粮食,朝著李家村前进。
    而这些人中打头的,是个內外皆白衣,皮甲棉胄附於一身的男子。
    男子年约二十一,白面剑眉,似幅画里的书生。
    只是他手里,却拎著一桿九尺重枪,胯下是匹黑马。
    此人,正是赵子云。
    赵子云看了看不远处。
    路头平线之处,日头晒的一晃一晃的,似虚影。
    然,他那一双剑眉下的深眸,依旧见著了两座土崖。
    “这李家村,还有这等险要之地?”
    赵子云,蹙著眉,口中呢喃。
    熟读骑兵要术的他,深知此等险要之地,极易设伏。
    一旦被堵住了后路,再加之护院若没防备,必成瓮中之鱉,等死。
    “停下。”
    赵子云抬手,制止了队伍。
    “爷,咋了这是?”
    一同样骑著马的护院,赶著马,走上前,问道。
    赵子云侧眸道:“去,命人著甲拎刀,列,散阵前进。”
    “啥?爷!”
    “这么热的天,前面距离李家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我们要是都直接著甲拎刀,那不得累死啊!”
    那护院哀嚎不断,满脸的不愿。
    赵子云眼神一厉!
    “往日,你等是如何练的?我又是做何等的言说!”
    “小的.....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那护院缩了下脖子,不敢多言,连忙吩咐了下去。
    等眾人皆穿好了棉布皮甲,拎好了刀械,列了阵型,赵子云这才抬手示意眾人前进。
    ....
    单腰黄崖上。
    李成安盯著发昏的日头,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是插在土里的长刀。
    他看著周遭来回忙碌的一眾村民,神色凝重。
    “成爷,你想什么呢?”
    江小岁迈著碎步,走了过来,並递了一个水壶过去。
    “吶,喝点水吧,瞧你头上的汗。”
    李成安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擦了嘴角,抬头看著她。
    她依旧是那身灰布长裙,一根红绳,綑扎青丝,挽了个头髻。
    “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后的事。”
    “以后?”
    江小岁歪了歪头。
    “什么以后?”
    李成安捏著水壶,周遭村民、流民忙碌不断。
    这些人,哪个不是破旧衣衫,黄尘裹面。
    又有哪个不是流了一地的汗。
    然,其却未曾有一人,露著不喜,抱怨其苦。
    甚至说,他们做起事来,卖力至极。
    『三言两语间,便能把一群生人,化成了一锅粥。
    这真的只是所谓的演讲?』
    『所谓的演讲,到底又是何意?』
    心下呢喃,他长出了口气道:“你说,到底什么是演讲?”
    听到这话,江小岁手压著裙子,弯下腿,蹲坐在了他的身旁。
    “成爷为什么说这话?”
    “因为,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几句话,是怎的做到,让他们心甘情愿。”
    江小岁抿唇低眸,沉默了一瞬。
    “成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李成安转过了头。
    “你为什么要造反。”
    “还能是为什么?”
    李成安摇著头,嗤笑了声。
    “一直以来,不都是你推著我往前走的吗?你反倒问我为什么?”
    “原来成爷知道啊~,我以为成爷不知道哩。”
    江小岁嬉笑,手肘戳了下他。
    李成安拨开她的手,继续笑问:“所以,然后呢?”
    江小岁也停下胡闹,拖著下巴,缓声道:“成爷,你说我为什么能推著你往前走?”
    “嗯。”
    李成安点头。
    “因为,没有別的可选。”
    江小岁转过了头,剔透的眼睫內,映著李成安的影子。
    “如果说,成爷还有的选,会被我推著走吗?”
    “自是不会。”
    “是啊,”江小岁笑了笑:“如果有的选,他们也同样不会被我推著走。”
    “他们和我们一样,没的选。”
    江小岁伸手指著正在其中忙碌的李增,还有在一旁吆喝的李弘。
    “你看,李叔伯也好,李增也罢,他们哪个不都是这样?”
    “大家活不下去了,心里有火,只要有人这个时候点一下,自然就著了,这么说,成爷明白吗?”
    李成安没说话,但展开的眉头,却已说明了一切。
    “看来成爷明白了。”
    江小岁缓缓站起身,捋了下褶皱的裙摆。
    之后,她转身站在李成安面前道:“既然成爷你明白了这个道理,那我希望成爷以后能认真考虑考虑,以后,你是还要被我推著走,从而造反,还是说,为了別的什么。”
    李成安张嘴欲答,但江小岁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现在说,成爷你要慢慢想,好好想,想清楚了再说。”
    “想清楚,为什么造反,以后的路,只是为了我们,还是旁的什么,到了那时,成爷再回答我。”
    余音尚在,周遭挖土搬石的吆喝声接踵不断。
    李成安看著人,凝著神,良久没有言语。
    而就在此时,去不远处放风的李鹤,带著人,极快地爬上了单腰黄崖,朝著他们这边跑来。
    “成安!大哥!来了!他们人来了!”
    李鹤边跑边喊,唇上都有些龟裂。
    李成安当即站起身,拿起插在一旁的刀。
    “所有人,把最后的东西都赶紧搬到崖壁附近盖好!快!”
    李成安声音一落,李鹤也已跑至了近前。
    “他们多久能到?”
    李成安问。
    “约莫....约莫半个时辰之內,就能到了!”
    “有看清他们的人数吗?”
    李鹤摇了摇头:“看不清,他们散著,都身著皮甲棉胄,有的还骑著马,我们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了去!”
    “著甲?你確定看清他们都是著甲的?”
    李成安有些狐疑。
    “那还能有假!我看的清清楚楚!”
    “怪了....,”李成安摸索著下頜:“他们为什么会著甲?这里离村里,可还有一段路,著甲前进,还列了阵,不怕劳累了人?”
    听著李成安的低喃,江小岁也走了过来。
    “成爷,他们著甲,岂不是证明他们现在很疲惫吗?”
    江小岁记得很清楚。
    李成安之前说,行军打仗,若隨时隨地著甲前进,不说拖慢行军速度,也必会导致人困马乏。
    尤其是还要押运粮食,这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