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可是大英雄!

    “今旱五年,飢食人,流民遍地,流寇四起,多少人卖儿卖女,乃至卖了自己,仍是活不下去。”
    李成安声音沉得似压下来的乌云一般,令李鹤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入了我们村中的流民,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你敢说,他们未曾逃过吗?敢说他们未曾寻过旁的法子吗?”
    “当今高位的那位,眼中有的,是大晋天下,凡事总是再苦一苦我们,说甚的奚人,说甚的为了天下。”
    “这天下,是他的,却也是我们的,五年大灾,我们爱他,谁来惜怜我们?”
    “分毫救济不见不说,一度征缴餉银,即便出了些政令,也落不下来,反而充盈了那些大户与士绅,还有那些王孙的帑藏!我问你,该当如何!”
    李鹤嘴唇发颤,囁嚅了下:“但....周家....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啊!”
    李成安伸手指了指天:“那你便能对付得了这大旱了?对付得了,腹中的空虚?”
    李鹤垂了头,陷入了沉默。
    他对付不了。
    天灾,岂是人力所能抗拒的?
    腹中的空虚,岂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茧子再厚,背弯得再下,膝下跪得再多,也无法果腹。
    尤其是在想到刘氏面对他流泪,哭诉著说没吃的了,娘家人便要卖了她时的场景,李鹤便咬紧了牙,握紧了拳头!
    该当如何?
    下一秒,他一把拿起桌上的纸张,站起了身。
    “我回去与我爹说!”
    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
    而等人一走,江小岁脸上板著的表情,便立马退去。
    她走至李成安面前,笑著用手肘戳了戳李成安的腰腹:“配合的不错嘛。”
    然而面对她的笑与调侃,李成安却只是低扫了她一眼,缓缓坐了回去。
    “你这是怎么啦?这般愁眉苦脸的?”
    江小岁凑近了对方,歪著头。
    李成安拿起水壶,似饮酒一般,猛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
    咕咚咕咚。
    水声穿透喉咙,在略有些安静的房內迴响。
    片刻后,他將水壶放在桌子上,长嘆了口气道:“你说,我们,真的能成吗?”
    “如何不能成?”
    江小岁反问。
    “为何?”
    李成安抬起头看著江小岁那双透亮的杏眼。
    “因为,有你这个大英雄呀。”
    江小岁捂著嘴,笑眯了眼道:“你可是一人独战数十个流民,帮助村子里的大傢伙,解除了隱患的大高手!”
    “也是救了小女我於水火之中的大英雄呢,怎不能成?”
    闻言李成安不由嗤笑了下。
    “你算什么小女,不过是个小崽子罢了。”
    “喂!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娘买来的,你老是崽子崽子的叫,听著跟是你养的什么小猫小狗似的。”
    “难道不是?”
    李成安轻佻了下眉眼。
    “亏我好心安慰你,不领情的傢伙!”
    说罢,江小岁闷哼著,双手环胸,別过了头。
    李成安好笑的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
    “你倒是信任我。”
    江小岁背对著他翻了个白眼:我不信任你,信任谁去?这不也没別的人选了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心下想著,她也没拍开对方的手。
    无他,她知晓李成安此时心情有些低落,最好还是顺著些他,以免他真受了什么打击。
    这可关乎自己往后的存活安危啊!
    “好了,你先在家里待著,我去村里那些空屋子寻一寻,看能不能找些木板,亦或能用的床,拿回来给那孩子弄个床,不然这晚上,可睡不下我们三人。”
    说完李成安便转身离开了。
    等对方走后,江小岁这才微微嘆了口气道:“你心下不安,我又何尝不是,但你可不能垮了去,我还需要你,你要是垮了,我怕也难逃一死。”
    “所以,骗你也好,誆你也罢,再坚持一些叭。”
    另一边,李鹤手中紧攥那张从江小岁那边得来的纸张,一步也不停的朝著家中赶去。
    甚至路上有人喊他,说什么:“哟,李鹤啊,你这又急急忙忙的干啥去啊?不会又打算调戏那家妇人吧?”
    “我觉著他这是急著去找刘氏私会呢!”
    耳中频频传来调笑,但李鹤却只有风吹过耳边,旁的一句也没听进去。
    很快,李鹤便快步赶回了家中。
    “老二?你这干啥子去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才从外面回来的李延,正坐在院內喝水休息,兀的见李鹤那般焦急,连忙追问。
    “爹呢?!”
    李鹤急声问。
    “爹?在屋里头啊,咋了,出啥事了这是?”
    李鹤没搭理他,绕过人,便进了屋。
    见此,李延也连忙起身跟著一同进去。
    一进了屋,他便看见他爹李弘,正在屋內给一些列祖列宗的牌位上香。
    “列祖列宗保佑,让这大灾,快些过去吧,若能早些熬过这灾年...,一定给各位烧寄些上好的香火与纸钱。”
    说罢,他又敬拜了几下,这才將香插在了炉灰內。
    做完一切后,李弘缓缓转过了身,看向进来的李鹤。
    “回来了?可有什么消息?”
    李鹤唇抿著,面色有些难堪。
    “怎么,莫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李弘锁了眉。
    “爹,我们里屋说吧。”
    闻言,李弘对著也跟著进来的李延吩咐道:“老大,去將门锁上。”
    李延弄不懂他们这是搞什么,但也只得先去锁了门,而后才一块跟著进了里屋。
    等人都进了屋之后,李鹤这才將从江小岁那边带回来的纸张,拿了出来,並展开,放在了里屋的桌子上。
    “这是啥?”
    李延看著纸张上画著的图案与字,有些迷糊。
    他不怎么识字,认识的,也仅有那么一两个,比如那护卫的护字,以及一些表示数字的字。
    也就李鹤一天游手好閒,喜欢到处乱转,又什么人都认识,什么东西都看,还会看些不怎么入流的画本子,这才认识的多些。
    当然,李弘年幼时,也是识过字的,故而知晓上面的內容。
    “这....,是谁家?”
    李弘沉声问。
    “周家。”
    李鹤言辞简短。
    “周家?”
    李弘眼睛微眯。
    “这纸,是成安给你的?”
    李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准確来说,是他家的崽子给他要来给我的。”
    “哦?那么,他们还跟你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