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事后的消息(合章)

    “你们话说的是轻鬆,就算放了这孩子,那他就能活?”
    李鹤裹著伤,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掏了掏耳朵,满脸讥讽。
    “各处闹灾,他一个没了爹,没了娘,还是个傻子,能活下去?”
    李鹤所言並非没有道理。
    一个年岁不过八九的幼童,就算他智力没问题,没有了家中之人的照顾,也不可能活下去。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
    而他这话,顿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能放了他,大傢伙已经是心善了,总不得说,还要让大家去照顾他吧?”
    “没错,他们家害的村里人,还要大傢伙帮他养孩子?就算养,谁家现在有余粮?”
    面对眾人的不满,赵疏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江小岁。
    江小岁察觉对方看来,皱了皱眉,心道:她不会打算让我照顾吧?我现在可是自顾不暇,哪儿有功夫给她照顾孩子。
    何况,她此时,是真的照顾不得对方。
    毕竟家中最后一块饼,也没了。
    江小岁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別看我,我说的不算,而且我替你养了,村里人也不一定愿意。”
    “我这里有一个消息,只要你们肯抚养我家孩子,我就告诉你们。”
    被绑著,跪在地上的江青承,突然开了口。
    而这话,顿时便让村中的多数人陷入了疑惑。
    哪怕江小岁亦是如此。
    她不明白,江青承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消息,是能打动村里人的?
    见眾人皆是不明所以的神色,江青承看向了江小岁。
    “你先前不是说过,为什么,我不去砸开大户的门吗?我有一个相应的消息。”
    听了这话,江小岁神色微动,似是听出了他话中的別有意味。
    “好,你说,那孩子,我来抚养。”
    她说的快,李成安都来不及阻拦。
    他有些不满的皱著眉道:“家中可没什么余粮,你收养他孩子,可曾想过后面的事儿?”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江小岁此时更想知道江青承口中所说的大户的情报。
    因为,这关乎这之后村里人有没有吃的,自己有没有吃的,关乎著造反最重要的一步,粮食!
    江青承见她应承下来,也不怕她反悔,直言道:“你摸我怀中,里面有一张纸,打开它,你便知晓了。”
    江小岁皱著眉,两三步来到对方面前,並蹲下身,从对方怀中的內內侧摸索了一番,果真摸到了一张纸。
    她將那张纸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纸张有些褶皱,但摺叠的却极为整齐,显然没少被保护与翻看。
    江小岁將其缓缓打开,里面的內容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只见那有著摺痕的纸张上,画著一个建筑。
    看建筑的样式,该是一个较为富裕的大户。
    而这建筑的上方,则用汉字写了些字:仅算护院约有四十人,刀弓棉甲齐全,余粮甚足,粮水充足,后靠大山。
    除此之外,建筑的前方,还连接著一个线,线的前头还写著县城二字。
    线的下方,还明確標註了相距的距离。
    “上面写的什么?”
    李成安走了过来,低声询问。
    江小岁沉默未答,而是將纸递给了他。
    见了上面的东西后,李成安也皱了眉。
    而在李成安皱眉间,江小岁重新望向江青承,低声问道:“你既有这个打算,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江青承,顶著一张满是青肿的脸,略有落寞的,呵了一声道:“因为,河安村,不是李家村。”
    “你应也是知道,我们村子,穷,地贫,哪怕像我们家这种富农,也远不如李家村。”
    “灾年来了不过三年,多数人就逃的没影了,没剩下多少人,谈何聚拢人手?”
    “没有人手,只能拉拢流民,可流民没饭吃,我亦没有余量,如何有力气?”
    “更別提,砸开大门了...。”
    说至此处,江青承嘴角露了一抹苦笑。
    “我本意想,在李家村,再多待一段时日,养精蓄锐,等人数有了六七十人,有了把握之后,再去攻破,图纸上的地段,可谁料......。”
    江小岁凝视了一会儿江青承,半晌后道:“但做法,还是错了。”
    “那又如何?”
    江青承露著些微不以为意的笑。
    “我不认为我有错,失败了便是失败了。”
    “先生曾说过,成王败寇,成了,便是王,说的,亦是我说了算,败了,那就是寇,错?与我何干?”
    “你出嫁前,曾也听过先生教诲,该也晓得这个道理。”
    江小岁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道:“可先生本意,非是如此。”
    “呵呵。”
    江青承惨笑了两声,也没反驳什么。
    见他不在此事上出声,江小岁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儿。
    “你是怎么让三狗配合你的?”
    江青承张口欲答,李增先一步啐了声,说了话。
    “呸!这狗娘的东西,起初为了能藏好自己和一些流民,以三狗孩子和婆娘作为性命要挟,甚至还杀了三狗的一个孩子!当著他的面儿,扔入了锅!”
    “等我们去的时候,三狗家里到处都是腥臭味儿,锅里还放著发臭,泛著长期泡在水里的骨头!”
    江小岁脸色阴沉了下来。
    “你还真是狠辣。”
    “不狠些,如何成事儿?若一开始不那么做,如何潜藏,又怎会拉起人来?”
    江青承绑著的手微耸了下。
    见他依旧不知有丝毫悔意,江小岁也懒得与他掰扯那些。
    “这些流民你都是在村子周边聚来的?可还有其余流民徘徊吗?”
    “没了,不是你们提前发现了我们,不出两日,我也该是要换地方了。”
    见將能知道的消息,都问了个遍,江小岁转身来到了赵疏的面前,看著她怀中的孩子。
    而赵疏也知晓江小岁的意思,故而缓缓低头,摸了摸她怀里的孩子。
    “禾儿,你听阿娘说,娘呢,要跟你爹爹去其他地方买好吃的给你,你先跟著你小姑,好不好?”
    江青承与赵疏的孩子,名唤江禾。
    年幼时,別人家孩子都会说话,独他不会。
    哪怕是至今,也依旧是不怎么会说,只会偶尔蹦出那么一两个字来。
    江禾眨巴著眼睛扯著赵疏的衣袖:“娘好,吃的,要吃的。”
    他的话语,旁人根本听不明白,但唯独赵疏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他不要。
    “乖,你小姑也好,她会给你吃的,你要乖乖听你小姑的话,就会有吃的,不能乱跟你小姑闹脾气,知道吗?”
    “小姑也好?”
    “恩,”赵疏重重点了下头:“小姑也好,你以前不是跟小姑玩过吗?她会教你扔石子儿!”
    “好,沃要石子,石子好玩!”
    江禾傻笑著,鼻涕也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赵疏伸手帮他擦了擦鼻涕,旋即鬆开了人,轻推了一下。
    “去吧,去你小姑那边。”
    江禾回头挠了下后脑勺:“娘,要早点回来哦。”
    “好。”
    得了回復,江禾这才晃晃悠悠来到了江小岁的身边。
    江禾个头不算矮的,八九岁年纪的男娃,通常长的都慢,多数的都是比江小岁矮一个头,可江禾却只比她矮半个脑袋。
    江禾伸手扯住江小岁的一角,眨巴著眼睛,傻呵呵的笑著:“小姑,娘说你好。”
    江小岁微微点头,而后拉著他,离开了人群。
    离开前,她还跟李弘打了声招呼。
    “叔伯,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
    李弘点了点头。
    “恩,去吧。”
    等到江小岁人一走,李弘这才让人开始押著那些流民,还有江青承他们离开。
    “李增,你多带些人,把人都拉去远些的地方处理,记得挖个坑,一块埋了。”
    李增点头应答,便驱赶著那些流民和江青承他们离去。
    驱赶的同时,依旧有些流民不怎么老实,想要挣扎反抗,但也很快被抽了几棍子,这才老实了下来。
    “各位爷,能不能放过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啊!都是江青承,是他!他驱使的我们啊!”
    “是啊是啊!大傢伙都是种地的,与我们无关啊!”
    “你们不能杀人!官府!官府会通缉你们的!”
    流民们叫喊不断,亦有人哭泣哀嚎,但全然都被李增一声喊叫给压了下去。
    “都闭嘴!”
    “喊什么喊?你们若是无辜,我们村里会死人!?还官府,官府要是管,哪会让你们流窜!?”
    而隨著李增叫嚷的,还有李家村的其余一些青壮。
    他们现在心中满是怒火。
    曾经同为一村之人,皆因这些畜生而死,怎能不恨?
    尤其是跟在后面的小吉娘等人。
    这些失去丈夫,亦或失去孩子的老人,各个都是面露狰狞,时不时用棍子抽打他们,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其中,受伤最多的便是江青承了。
    不过他却是始终一言不发,忍这疼痛,哪怕嘴角渗出了血。
    唯独在赵疏受伤时,他才会微微挪动下身子,替她抵去部分伤害。
    “抱歉...,连累你了。”
    江青承在为赵疏挡下一棍时,吃痛的闷哼了一声,歉声道。
    赵疏抹著泪,身子有些瑟缩的发抖:“没事儿,我不怪你,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
    “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哪怕起初村里人说我生不下孩子的时候,你也没责骂过我,更没想要休了我的打算,现在,我又怎么会忍心怪你呢?”
    闻言,江青承嘴角微微上扬:“你是好的,我江青承此生,最不悔的便是娶了你。”
    说罢,他还用头,微微蹭了下对方的额头。
    “疏儿,我们一起走,一起,回去见咱爹娘。”
    “嗯,一起去见爹娘。”
    两人相互依偎著,摇摇晃晃间隨著人群,或跌或撞的远去了,而李家村的大部分村民,也都跟著前去,独留李弘、李成安等人。
    人群远去,难见身影之后,李弘这才看向一直盯著手里纸张看的李成安。
    “成安,那大户之事,又是怎么个情况?什么消息,是能让你和你家小娃娃感兴趣的?”
    李成安从手中的纸张上收回了视线,將其叠好,放入怀中,含笑解释道:“没什么,只是家里的崽子不懂事儿,当时辱骂对方,说他好事不做,净做些腌臢齷齪的,残骸同为百姓之人。”
    “哦,”李弘摸了摸鬍子,眼睛也眯了眯:“到底是受了先生教过的孩子,这德行,就是比常人要高些。”
    话落,他的眼睛又缓缓睁开,看向李成安的胸口。
    “我能看看那纸张上的东西吗?”
    李成安面不改色,依旧笑著道:“这个麻,有些不便,上面多数写的是些家书一类的话语,叔伯你也是知道的,那江青承归根究底,也是家里崽子的亲哥哥,所以...。”
    李弘听得出来,李成安这是在婉拒他。
    什么家书不家书的。
    难道他还听不出来,方才那江青承与江小岁之间的只言片语,是有別的意思吗?
    只不过更具体的,他无法知晓。
    但是既然李成安话都这么说了,那他也不好强迫对方。
    毕竟无论如何,李成安为村子解决了一大隱患,人心正是高盛的时候。
    虽然很多人表面上都没说什么话,可那心里头此时却正记著,恐怕之后等处理掉了那些流民之后,便会有不少人登门道谢。
    而若他现在强迫对方,无异於会把自己置於一个难看的境地。
    “呵呵,既然只是家书,不是有关村子里大傢伙的安危,那我也就不过多追问了。”
    李弘笑著,摸了摸鬍子,给足了对方面子。
    “叔伯放心,如果是与村子相关的,我自然会透露出来,怎会私自隱瞒?”
    “嗯,”李弘点了点头:“那便好,不过这次还是要感谢你与你家的娃子,这次多亏你们,不然,这么多流民,之后我们村子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被夺了命去。”
    跟著站在一旁的其余一眾老人,也跟著点头应声。
    “是啊,如果不是你们,真的还不知道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
    同时,也有人跟著嘆声道:“只是没想到,现今情况居然变的这么遭了,连我们村子都是这副样子,那外面的情况又该会是怎样?”
    最后说著话的老人声音一落,剩余的人,便陷入了沉寂。
    李弘也泛起了忧虑。
    『而今连村子周遭,都变成了如此模样,那...,那要是外面一些的地方,会怎样?
    流寇,匪徒....,是不是....更多?』
    『这若是逃出去.....,又该怎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