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弘的思虑

    李家村,李弘拄著那根盘得发亮的拐杖,来到了李成安的家中。
    李成安家的院落,此时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人,只有两三个来得慢的,过来打水。
    但这一切,都还有小吉娘在招呼。
    小吉娘看到李弘的突然出现,讶异了一瞬,而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桶,在腰巾上擦了擦手,疾步走了过去。
    “叔伯,您咋个来了?”
    李弘笑了笑道:“没什么,过来看看我家老二,他在屋里头吧?”
    小吉娘刚打算张嘴回答,可旋即又陷入了犹豫,故而半晌也没吐出一个字。
    “怎么了?”
    李弘眉头紧锁。
    “莫不是我家老二出什么事儿了?”
    然,小吉娘依旧未有开口。
    见此,李弘也有些焦急,甚至联想到了什么,气呼呼的道:“难道是他又招惹谁家婆娘了?!”
    “要是他惹了谁,你管说,我管叫他吃不了好的!”
    “叔伯,不是这个....。”
    小吉娘苦笑连连。
    “我不大方便说这事情,您进屋,就大概明白了。”
    闻言,李弘便抬步朝著屋內走去。
    而当他还没进屋的时候,便听见了屋內传来了妇人的说话声。
    “你咋个就不惜自己的身子呢?说让你別往后缩,可也没叫你这么作弄自己啊!”
    那声音,李弘熟悉,是刘氏的。
    “哼!怨不得说呢,原来有人在这里当爷会艷!”
    李弘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嗡著传了进去。
    屋內的李鹤此时正跟刘氏做耍,眼瞅著手就要摸到腰上了,瞬间被这话给嚇得一激灵,人也躥了起来,差点没把包扎的伤口扯裂了!
    “爹!”
    李鹤大张著嘴,惊愕地看著进来的李弘。
    李弘脸上满是阴霾,先是扫了一眼刘氏。
    刘氏自知理亏,不敢与之对视,慌得低下了头。
    见此,李弘这才抬眼看向李鹤。
    “锤子的,真是母猪癮大得不行,身子还伤著,就在这里给我作弄!先人都亏了完了!”
    李弘沉著嗓音,话里话外,全是在骂。
    “爹!你咋能这么说!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
    李弘微抬了下头,视线一凝。
    李鹤瞬间低了头:“没...没什么....。”
    “哼!”
    李弘冷哼了一声,斜眼扫了下他那左臂上包扎的伤口。
    而后,他又看了一眼刘氏,以及刘氏旁边桌子上放著的布与剪子。
    “她给你包的?”
    李弘头不回的问李鹤。
    “嗯.....一开始的不是,刚刚刘氏带了些细软的布,重新给我包的。”
    听了这话,李弘这才收回了视线,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儿与老二说。”
    刘氏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道了一句別,就出了屋子。
    等人一走,李弘这才走至了桌边,坐在了椅子上。
    “坐下吧。”
    “爹,我还是站著吧。”
    李鹤哪儿敢坐啊?
    他现在哪怕是站著,都只觉脚下有针一般扎著他。
    “让你坐就坐,哪儿那么多话?”
    被如此一吼,李鹤这才不得不坐了下去。
    但在这之后,李弘就不再说话。
    半晌后,李鹤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主动开了口道:“爹!我是真的想与刘氏好!你就....就答应我吧!而且,而且她现在身子....。”
    “闭嘴!”
    李弘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但这次,李鹤却並未认服。
    “我不!除非爹你答应我!”
    李弘先是沉默了一瞬。
    半晌后,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沉声道:“多久了。”
    李鹤闻言瞬间一喜道:“两个多月了快三个月了!”
    李弘闭了闭眼,眉间满是愁容:“你倒是动作快,胆子大,都到灾年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敢搞出人来。”
    “若不是看在你先前表现还不错的份上,今天,你少不了一顿打。”
    李鹤见李弘没有说难听的,只是略有叱责,故而脸上的笑,不仅未减,反而更胜了一分。
    “那...那爹你的意思是,应我了?”
    李弘摆了摆手道:“先不提这事儿,我过来,主要是要跟你说一说这李成安,和他家那小娃子的事儿。”
    “成安哥和小嫂子?他们咋了?”
    李弘摸了摸鬍子,看了一眼头顶的房梁,这才回眸道:“你是聪明的,至少比起你大哥来说,是有脑子的,所以你没发现,成安家的娃子有些不对劲吗?”
    “小嫂子不对劲....?”
    李鹤拧眉低思了片刻。
    “爹你说的是,小嫂子散水,试图笼络人心的事儿?”
    李弘微微点头:“嗯,他们二人看上去是李成安站在前头,可更多的,应该是那女娃子牵著他走。”
    闻言,李鹤有些不解了。
    “那爹你说的这个意思是什么?担心他们试图把以后的决定权夺走?”
    李弘眯著眼,未急著回答。
    “唉....,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毕竟再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而她又只是个女娃子,我有的是法子慢慢压著她来,再不济也有旁的法子。”
    “什么意思?爹你说明白些。”
    李鹤闹不太懂李弘的话。
    “这你还不明白?”
    李弘眼中满是嫌弃的看著李鹤。
    “那娃子一开始说的是,把大傢伙聚在一起,更好的活下去,哪怕是往后逃难,也好互相扶持,这个你总记得吧?”
    李鹤点头。
    “记得记得,这个我肯定记得,而且她还把井水贡献了出来。”
    李弘摸了摸鬍子,眼睛深沉的盯著那铺著石砖与泥泞的地面道:“既如此,你说她把井水都贡献出来,是为什么?”
    “是为了大傢伙?”
    李鹤试探性的说。
    “嗯,是有这个缘由,”李弘满意的点了下头,赞同了他的话:“不过....,老二啊,你要明白,人吶,那都是有私心的,尤其是咱们这些农户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哪怕是成安那孩子,我也是了解的。”
    “成安虽本性不恶,德行良知方面,也比你高了不知多少,可再如何,他也绝不可能把水井这种活命的东西拿出来,更別提他还將一百文,也分了出来。”
    “那可是他所有的家当!”
    李弘说话间,眼神愈发深沉,甚至也有一丝困惑。
    “虽其目的是聚集村里的大家,去对付流民,可他怎会一下子有那个悟性?”
    “如果说,他面对的是一些他的兄弟一类人等,倒也能说得通,可问题不是如此。”
    “再者,你见过成安有多与村里人来往吗?”
    李鹤皱眉回想了一番。
    李成安往日多在驛站做活,吃的是朝廷的饭,来往的人,都与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
    纵然有的人身份高不了多少,可多数也不是以种地为生的。
    “没错,成安哥绝不是那种会拿出一百文的人,这事儿,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