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全砸手里了

    当夜。
    还是熟悉的酒楼里,只是桌面上没摆酒,身边也没有舞姬美人作伴。
    几个大腹便便的粮商齐聚於此,神情如丧考妣。
    “他、他什么时候派人去江南购粮了?”
    “八万石,后续还有二十船……我们的粮要全砸手里了!”
    “该死的谢子安!”
    陈万福心中也乱成一团,根本不想理会这些只会哇哇乱叫的“合伙人”。
    正心烦意乱之际,窗外忽然传来淋淋漓漓的声音。
    陈万福猛地起身,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下雨了。
    熟悉的夜色中,飘著细细的雨丝。
    起初只是零星,转眼便成瓢泼。
    酒楼下传来嘈杂声,紧接著街道传出一阵阵欢呼声。
    还有百姓打开家中大门,高声呼喊老天爷有眼。
    小孩从家中跑出,在街道的雨中欢腾高歌。
    漆黑的夜色下,却如同过年般热闹。
    下雨了,也代表著大旱即將要结束。
    这场百姓和各地官员们盼了数月的大雨,此刻却像冰水浇在粮商们心头。
    雨季一来,仓库里的粮食若不及早出手,轻则发霉,重则生虫!
    陈万福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回到家里,让下面的管事,明日就开仓卖粮。
    “快!明日开仓!按市价九成……不,八成卖!”
    可惜晚了。
    翌日。
    府衙贴出告示:“賑灾粮已至,今日起府衙米价按去年秋收价格售卖,每人限购三斗。”
    賑灾賑灾,就是救济底层百姓的。
    自然以最低廉的价格,甚至是赔本价售卖,让受到旱灾肆虐的百姓能吃的起饭,度过这次难关。
    消息一出,百姓蜂拥而至。
    粮商们仓促开仓,却发现根本无人问津。
    有官府的低价粮,谁还想买粮商的高价粮?
    雨一连下了五日,五日整个鹿水府境內都沉浸在狂欢中,家家户户端起水盆接水,孩子们在雨中嬉戏玩闹。
    陈家。
    大总管哭丧著脸来报:“东家……西边仓库渗水,底层的五百石麦子,恐怕要发芽……”
    陈万福以为粮食很快出仓,所以安置地比较隨意,谁知不但没卖出去,老天爷还突然降雨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万福双眼发黑。
    大总管惊恐:“老爷!老爷!快去叫大夫!”
    府衙前堂。
    谢子安招待著大皇子和老师。
    “多谢老师此次派兵帮忙运输賑灾粮,否则学生估计就得花出大把的賑灾银购买这些粮商的高价粮了。”
    潘文石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愁苦,兴奋地拍了拍谢子安的肩膀。
    谢子安:“……”
    “都是为了百姓,这点小事何至於感谢?还得是你小子机灵,那些奸商老夫看著就来气!”
    感谢了老师,谢子安自然也感谢大皇子送賑灾银及时。
    大皇子微微頷首,心中知道,就算他的银子再怎么及时,也比不上粮食及时来的好。
    三人言笑晏晏,寒暄了片刻,谢子安送走老师,又请大皇子去休息后,终於有空回到府邸后面。
    沈景山已经在中堂喝著茶,四处打量著这官邸。
    听到脚步声,转身过去,便看到自家沉稳了许多的外甥。
    谢子安瞧著堂內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眼热:“舅舅!”
    舅甥两人已经有两年没见了,舅舅沈景山倒是跟记忆中一样,身材高大,健硕地跟武夫一样。
    沈景山朗声大笑,上下看了外甥,忍不住念叨:“瘦了,黑了。”
    谢子安笑道:“奉旨賑灾,这个知府当的確实不轻鬆。”
    想到外甥,年纪轻轻便是一方知府,沈景文心中感到一阵骄傲:“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说起来,舅舅也没想到会接到你要帮忙筹集粮食的信,要是没有你那巡抚老师的人脉,你舅舅我还真没那么快筹集好。”
    谢子安:“我那位巡抚老师,曾在扬州当安抚使,留下一些人脉。早前便请他修书牵线。”
    沈景山感嘆:“你小子真是料事如神……不过若是舅舅这边没能及时筹集到粮食,粮船来迟了,你真要买那些奸商的粮?”
    他便是做生意的,陈万福把运粮成本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就算低价卖出去个一两成,这成本也就回来了。
    “买啊。”谢子安挑眉,“不过买了之后,我会请大皇子殿下写份奏摺,详列某粮商『慷慨捐粮』之功,建议陛下赐匾嘉奖。”
    商人喜好经营乐善好施的名声。
    得了御赐牌匾,传遍整个鹿水府境內,粮商若是不想砸了自己的名声,就不会再好意思,也不敢再高价卖粮。
    这是阳谋。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利用陛下。
    沈景山哈哈大笑,“你小子,奸诈!”
    谢子安:“……”
    聊完正事儿后,两人又聊了一下家事。
    大表哥自然还是跟著沈景山经商,而二表哥在盛京国子监继续苦读,待明年参加三年举行一次的乡试。
    至於在扬州的便宜爹,还是老样子,就是他那在盛京“苦读”的便宜弟弟谢才俊回扬州了。
    谢子安惊讶,明年便是会试,这时候回扬州……
    “他犯事了?”
    沈景山:“姐夫跟我说才俊心气浮躁,回来再沉淀个几年后,再让他上场。”
    谢子安:“……”
    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
    不过就算再三年,谢才俊那傢伙也不过二十几岁而已,年轻的很。
    既然便宜爹没说谢才俊犯什么事回来,他就只当不知道。
    只要不是进了牢里,需要他这个当哥去捞就行。
    “对了。”沈景山从怀里掏出帐本,“这是舅舅买粮的帐本,江南粮商手上有记录,潘巡抚手上也有一本。”
    他跑这次商,完全是为了外甥。
    给朝廷筹集粮食賑灾,费时费力,没什么赚头,也就挣个路费。
    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留下证据,不让外甥在官场上被人抓到把柄。
    谢子安接过帐本,看了一眼:“舅舅办事,我自然放心。”
    聊了片刻后,沈景山便问起团团。
    谢子安让小丫鬟去叫团团过来。
    不一会儿,许南松便牵著儿子亲自到中堂来见见舅舅。
    团团现在快三岁了,喜欢跟潘爷爷挥舞长枪,整天拿著一根小棍子跑来跑去的,除了不喜欢吃青菜外,吃啥都麻麻香。
    小身子长得结实胖墩,是长辈们特別喜欢的福娃形象。
    沈景山看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行,双手抄起团团来了个举高高。
    “团团,我是你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