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白得的捐粮

    车上跳下一个锦衣青年,身后跟著数名人高马大的护卫,在一群骨瘦如柴的流民中,很是抢眼。
    青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许南松身上,大步往前,在被许南松护卫拦下后,拱手笑道:“这位可是县令夫人?在下有重要事情稟报县令大人,可否引见一下?”
    许南松尚未答话,粥棚便走出一位清瘦青年,他额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却丝毫没遮掩住那张清秀的脸庞。
    他快步走到许南松前面,请护卫护送许南松回去后,转头看向青年。
    “我是大人手下的师爷,敢问你是何许人?”
    “在下姓周,名扬,是鹿鸣县一介商人。”周扬笑容满面。
    李文山闻言,顿时知道这人的来意,心中嗤笑。
    看了眼他身后的护卫,便带著人来到城內县衙,去见谢子安。
    周扬不动声色观察著清泉县,发现城西安置点的流民不吵不闹,井然有序。
    而城內街上竟然还有零星小贩和商铺开门营业,若不是外面田地大片乾旱,禾苗枯死,他都要以为清泉县没发生春旱呢。
    途径主街道时,路过的小孩竟然还唱著歌谣。
    待仔细听清那首歌谣时,周扬顿时愣在当场。
    “嘿哟~
    青天老爷引水忙,菩萨夫人散米粮,齐心抗旱渡荒年~
    嘿哟~~~~
    车水抗旱汗滴禾,募捐救荒恩情厚,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嘿哟~”
    李文山见他停下,问道:“怎么了?”
    周扬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是来时的轻视收了起来,想到他所在郡县的县令,再跟这里的县令大人相比,心中有所悵然……
    周扬心中思绪万千,最终还是决定先见见这清泉县县令,传说中陛下看重的六元及第状元。
    县衙空荡荡的,衙役全部派出去。
    很快,大堂走出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沉稳,面容俊逸的青年男子。
    周扬吃惊,竟如此年轻,还不见一丝疲態。
    难道谢子安应对这次春旱竟如此胸有成竹?
    可清泉县不是眾所周知的清贫之县吗?
    心中疑惑,面上却笑容满面:“草民周扬拜见大人。”
    谢子安挑眉;“鹿鸣县最大粮商的少东家来此,难不成是想给本官清泉县捐粮?”
    不等人说话,谢子安朗声大笑:“那本官在此代清泉县所有百姓谢过少东家!”
    周扬笑容僵在脸上,本是来卖粮的他,话头梗在喉咙中。
    不过当商人的脸皮都很厚,周扬脸色很快恢復,他笑道:“谢大人慈悲心肠,收容流民,周某佩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听闻贵县存粮吃紧,周家愿以市价七成,售粮五百石给大人,以解燃眉之急。”
    不接他的话,还要他高价买粮,不愧是奸商。
    春旱爆发,现在粮食市价早就翻了十几二十倍,说什么以市价七成卖给他,还不是想发灾难钱財。
    谢子安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眯眯道:“周公子为何想到来本官清泉县买粮?眾所周知,清泉县清贫,若是周公子不捐,本官也买不起啊。”
    周扬暗骂,瞧著年轻,原来是个千年狐狸。
    怪不得能坑了皇子还得陛下看重。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笑道:“哎——谢大人才干,我等有所耳闻,早就听说大人上任后打击贪污的县丞,还抄了垄断商铺的戴家,大人说没钱,倒是在说笑了。”
    原来是奔著他抄了甄家和戴家的钱財来的。
    谢子安收敛了笑意,旁边的李文山怒喝:“大胆!”
    周扬一滯,不知谢子安为何突然发怒。
    李文山冷哼,“我们大人再清廉不过,收缴戴家和甄家钱財早就充了公,稟告陛下,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清泉县为何有能力收容如此多流民。”
    “本以为你们周家是慈善之商,没想到是来坑我们大人,藉机发春旱钱,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么!”
    谢子安:“……”
    很严肃的话题,怎么有种想笑的感觉……
    周扬没觉得好笑,他脸色难看,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露骨,把所有的事情摊开了讲。
    他们谈话是在县衙大堂,县衙大门大开著,外面还有商贩和百姓,听到动静时早就探头探脑听著。
    现在听到这人是趁著旱灾抬高粮食价格的奸商,顿时就开骂了。
    周扬一脸尷尬,还是谢子安出来唱白脸,“各位莫衝动,这位少东家是来捐粮的,对不对周公子?”
    看著外面虎视眈眈的百姓,周扬暗骂,这不是明摆著强行让他捐粮么!
    这谢子安忒不要脸!
    早知道就不来了!
    心中骂骂咧咧,周扬扯了扯嘴角,答应捐个五十石。
    五十石也不少了,谢子安不嫌弃,笑眯眯写了一副牌匾给周扬。
    周扬也还得笑脸相迎,受宠若惊收下牌匾。
    放下五十石粮食后,便马不停蹄带著护卫连夜离开。
    李文山皱眉:“他就为了来卖粮?”
    谢子安让金虎把粮食收入仓库中,笑道:“周家能经营成鹿鸣县最大粮商,估计跟乌县令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卖粮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打探我们清泉县的情况。”
    李文山想了想,也恍然大悟,“鹿鸣县不接收流民,这是怕你参他一本啊。”
    盛京,许府。
    正院內,林氏正第三次展开女儿的家书。
    信是十日前寄来的,字跡仍是那副娇憨隨性的模样,但內容却让林氏的心揪成一团:
    “……此地春旱,已三月无雨,谢安安日夜在外调度水源,女儿亦捐了冰窖存冰予医馆,还有呀,女儿还让清泉县的夫人们捐钱捐粮,娘亲,女儿棒不棒?团团虽闹腾,却很懂事,已经把千字文和三字经认得大半。娘亲勿念,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林氏指尖发颤,“发生这等旱灾,到时候流民多,她和谢子安当初上任也没带家丁护卫,届时……”
    一想到女儿在发生大旱的边陲之地受苦受委屈,林氏就肝肠寸断。
    她霍然起身,往日里的从容冷静荡然无存,“陈嬤嬤!快去叫大少爷来!”